良久,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雷神柱从帕米尔高原的万顷雪原上空掠过,一路向东南方向飞去,脚下的山川从皑皑白雪渐渐染上绿意,最终落在了一处鲜花盛开之地。
“这里真漂亮。”祝如愿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浅浅的惊喜,“队长,能为我披上斗篷吗?”
卜离沉默着解下自己身上的黑斗篷,动作笨拙地展开。
他看不见,便只能凭着感觉,将她裹住。
“小元宵,你为他们都留了话,为什么唯独没有我?”
“哈哈,原来队长在听吗?我还以为你不乐意听呢。”祝如愿轻轻笑了两声,笑声里带着一点虚弱的气音,“因为,我把最后的时间都留队长了呀,我们可以说好多好多话。”
风从缓坡上拂过,卜离抱着她,坐在那片鲜花盛开的暖坡上,阳光落在他肩上,可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。
“队长,我们是【灵媒】,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。别难过,我只是和其他前辈们一样,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你。”祝如愿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每一次字都极其认真,“我很高兴加入【灵媒】,并以此为荣。你是我遇到的最最好的队长啦!”
卜离悲痛。
原来他只是意外地捡到了一束光,以为可以一直握在手心里好好珍藏——可到了最后,他才发现,光终究是要还给太阳的。
“是我不好,第一次见你,就对你太坏了,如果再来一次,一定不会这样......”
“哈哈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。队长你一定要去临江市的寒山孤儿院,找一个叫沈青竹的男生,他性格拽,但心肠软,毕竟你把人家的玉用了,可别让他死了……”
祝如愿的气息越来越浅,目光有些涣散,望向头顶那片湛蓝的天,望向那些被风推着缓缓移动的云,有些恍然。
“原来死是这样,疼了这么久,终于连疼都不用疼了。”
说到最后,她的语言开始混乱起来。
那些一直被她压在心底的、不肯示人的脆弱,一股脑地涌了出来。
泪水从眼角滑落,顺着苍白的脸颊淌进鬓发里。
“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,呜,我好没用,为什么只能走到这里......我来这个世界,究竟算什么?”
她的呼吸急促起来,呜咽着。
“可是我也好想回家......好累啊,这次终于不用再站起来了。”
祝如愿一向坚韧顽强,卜离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脆弱的哭声,无措地伸手,但他看不见,便只能凭着感觉,胡乱地、轻柔地去擦。
“小元宵,”他哑着嗓子喊她,一遍又一遍,“小元宵,别怕,我在这儿,我带你回家......”
祝如愿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,听着他沉重而急促的心跳,感受着他胸膛里那份滚烫的、不肯放手的执念。
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,又平静又释然。
“队长,这里,没有我的家啊——”
风从缓坡上拂过,吹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,还有满坡摇曳的繁花。
阳光温煦地落下来,落在她缓缓合上的眼睫上,落在她嘴角恬静的笑意上,落在她渐渐失去温度的苍白双颊上。
然后,最后那点微弱的温热也散尽了。
在开得最灿烂的繁花中,凋零了一朵最明艳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