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肯倒下。
西王母抬手,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的灵光,试图将镜中的人影摄入瑶池温养。可灵光触到那具身体的瞬间,祂的指尖微微一滞。
这具身体,已经死过一回了。
西王母的目光沉了沉。
这具躯壳早已过了命数,魂魄曾在某个时刻彻底离体,如今的生机,全系于那一道借尸还魂的灵识之上。
换言之,这具身体是一盏已经燃尽了的灯,只是被人重新点上了一簇不属于它的火。
可灯盏本身早已枯朽,无论那簇火苗多么顽强,都无法再让这盏灯重新亮起来。
而现在,这具身体的损耗已经完全无法修复了。
与此同时,西王母又察觉到了另一件事。
那个借尸还魂的灵魂,与此间格格不入,强韧又浩瀚。
西王母沉默了片刻。
就算祂效仿娲皇,以黄泥抟土造人,为这灵魂重塑一具躯体,普通的肉身也根本无法容纳她。
那灵魂太过强横,无法承载,而这天地间最能容纳如此灵魂的容器,恐怕只有与天庭本源同根而生的鸿蒙灵胎。
可如今,大夏诸神皆已入了轮回,天庭尚未回归,鸿蒙灵胎此物,便也无从取得。
下首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仙率先察觉了异样,侧过身来,拱手问道:“娘娘,神色不佳,似是有所困扰?”
西王母不答反问:“众仙家可知,如何为一道强横的神魂,凝一具肉身?”
殿中静了一瞬。
太乙真人正捏着一颗仙果往嘴里送,闻言动作一顿,随即把果子搁回盘中,捋了捋胡须,笑呵呵地站起身。
这事儿,祂比在场任何人都有发言权。
“贫道那徒儿,当年便是以地胎藕灵这等天材地宝重塑肉身,”祂说着,微微眯起眼,像是在回忆什么,“若是贫道没记错的话,灵渊中蕴养出的那朵黑茶花,也能化作肉身吧?”
西王母的目光微微一动,落在太乙真人身上,似在斟酌。
“倘若还是不够呢?”祂问。
太乙真人捋须的手停了一下,随即又笑开了。
“那便再辅以灵丹妙药,固其根本;再用其他洗筋伐髓的天材地宝,一层一层地淬炼、滋养......贫道当年为徒儿塑身,便也不是一蹴而就的,也是靠着各种灵物温养了许久,才渐渐圆融贯通。”
祂慢悠悠地踱了半步,才不急不缓地问:“娘娘以为如何?”
西王母安静地听完,指尖在玉杯上轻轻扣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“甚好。”
殿外的仙鹤恰在此时掠过云层,翅尖拂开一片流云,日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,落在瑶池的水面上,碎成万点金光。
......
卜离低下头,想看清祝如愿的脸,可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,便只能只能凭着记忆去描摹她的眉眼。
眼泪滚烫,从眼眶里溢出来,落在她脸上,却是一片冰凉。
祝如愿想抬手为他拂去那滴泪,但她已经无力抬起。
“队长你哭鼻子的样子,要被其他前辈们看见了哦。”
卜离沉默,喉咙像是堵着一团湿透的棉絮,什么都说不出来,只能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,像是这样就能把她留得再久一点。
“队长,我们走吧……最后,我想去暖和点的地方睡觉了。”
卜离的喉结滚了滚,眼眶里酸涩得发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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