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汐过去大半个月,金陵城里的味道还是没散。
不是血腥味,是火油味。
城西换粮点的墙上,一夜之间贴满了黄纸告示:凡练过《引气诀》、身有气感者,三日内到赤松观旧址门前“验身”;逾期不至者,以异变论处,连坐街坊。
关星尘蹲在告示前看了很久。朱大蛮在旁边直搓手:“星尘,这‘验身’……是验什么?”
“验肥。”关星尘说,“看谁的地里,已经长出了能收的东西。”
朱大蛮没听懂,可他看清了告示末尾那行小字——“拒不验身者,斩。”
“他们不等初一了。”关星尘盯着那行字,“天缝那一瞥,把他们吓着了。他们怕‘上面’的人来看田,得先把田里收拾干净——有锚点的收走,没锚点的,当废种清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朱大蛮声音发紧,“你练过功,还杀了他们的人——”
“所以我得在他们来清我之前,先把自己这口田,挪走。”关星尘说,“或者,把他们的锄头,掰折。”
朱大蛮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他跟在关星尘身后,一路走回城北。
告示贴出去不到半天,城西就乱了。有人连夜收拾包袱往城外跑,有人跪在黄纸前哭。关星尘亲眼看见一个汉子,被灰袍子按住后颈验了一回气——灰袍子一摸他头顶,脸色就变了,二话不说把人押走。那汉子的婆娘追出半条街,摔在泥里,也没人回头。
桥洞里,老瞎子不在摊上。
那堆破铜烂铁,收拾得比平时齐整,像有人走之前特意理过。关星尘的心往下沉了沉——老瞎子从来不动摊子上的东西,除非出了大事。
破摊子用一块旧帆布盖着,底下鼓鼓囊囊。关星尘掀开帆布——一台旧电台,锈得看不出颜色,旋钮松垮垮地垂着,像一只死透的铁兽。电台底下压着一张炭笔写的字条,字歪歪扭扭:
“拿去。这年头,能听见人说话的东西,比铁值钱。”
关星尘蹲在电台边,没动它。他等了约一炷香,桥洞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老瞎子回来了,裤腿上沾着泥,鞋底带着一股焦味。他没进门,先侧了侧耳朵:“来了?”
“你上哪儿去了?”关星尘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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