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嗓子喊起来:
“送开水——送开水——!借过儿,借过儿——!”
这一嗓子喊出去,前面的人群唰地一下,波开浪裂似的分向两侧。谁都怕被滚烫的开水泼着,纷纷让路,连挤都不带挤的。
沈醉几人跟在铜壶后头,轻轻松松穿过了最密集的人流。
佛爷看得目瞪口呆,连那面大鼓都没用上。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由衷地竖起拇指:“沈爷,您这个脑子……比我这短棍好使。”
沈醉笑了笑:“壶你没水,就是吓人的,能不动刀兵就不动刀兵,省得惹麻烦。”
众人一笑,佛爷摸摸光头,笑得最开心。
一行人终于来到白门楼外的护城河边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护城河两岸种满了梅树,一树一树的梅花开得正盛,花蕊里还嵌着昨夜未化的残雪。
白里透红,红里托白,幽幽的香气随风漫过来,沁人心脾。
城门洞的墙壁上,悬着一张白绸布。上头写着几个大字:“今日诗会,以雪与梅花为题,诗词不限,一句亦可。由翰林院元老现场评判优劣。”
再看河边,那溜彩楼沿河一字排开,高低错落。
最高的那座位居正中,足有五丈高,飞檐翘角,层层挂满彩灯。
红绸从楼顶垂到地面,像一条红瀑。每一座彩楼门面前都挂着各家青楼的招牌,什么“醉月楼”“春风阁”“闻莺馆”,各色名号,迎风招展。
彩台之上,各家姑娘或歌或舞,或弹琵琶,或拨古筝,一个比一个温婉美丽,台下的百姓仰着脖子看得入神,鼓掌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护城河两岸的拐枣树上,架起一排排长杆。
杆上挂着一张张大白布,上头写着一首首诗。有七言绝句,有五言律诗。有的洋洋洒洒写满了整块布,有的只有寥寥十余字。每张白布下面都用朱笔标着字。或“乙等中”,或“乙等上”。
最显眼处一张写着“甲等中”,引得不少人围在底下品评。
“这叫‘挂榜’。”旁边一个老者见沈醉驻足张望,主动搭话,“能挂到上头,那就是莫大的荣耀了。这上头每一首诗词,可都是经过翰林院八位元老亲手评判过的。哪怕是乙等的,那也是上好的诗词,足够头脸放光了。”
沈醉点了点头,目光从那满墙的白布上掠过,心中暗暗叹服。
京都到底是京都,一出手就是这般气象。
一行人正走着。
忽然,最高的那座彩楼深处传来一声钟响——紧跟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一声接一声,清越嘹亮,在河面上荡开,足足响了九声才停。
“九钟连响!”人群骚动起来,“甲字上等!这可是甲字上等的诗词,才能享受到的礼遇!”
九口铜钟余音未尽,一层一层荡过河面。
风从水上吹来,掀动沈醉的衣摆,像一只催促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