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府的大门在身后轰然阖上,砸得沈醉心口一跳。
他站在阶前,手里攥着那把旧短刀。
刀鞘上缠着的牛皮带早已磨得发白,铜护手缺了一角,拇指摩挲过去,粗粝而板正。
这是他在将军府里分得的唯一一样东西。
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,门楣上的匾额依然高高挂着,阳光照在“忠武沈府”三个大字上,晃得人眼睛发酸。
他在这扇门里活了十几年,如今被推出来,竟连一件像样的行李都没能带走。
门口两个家丁垂手站着,目光小心翼翼地从他脸上掠过,又飞快移开。
沈醉忽然想笑。
他曾以为至少有人会为他说一句话。
可到头来,自己却像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刀,这是他唯一分到的家产,可笑啊可悲!
街上人来人往,有人挑着担子路过,有人骑马飞驰而过,空气里飘着炊饼和脂粉的味道。
沈醉站在台阶下,跟这些热闹格格不入。
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——天很大,地很广,可这人间竟没有一处属于他的容身之地。
沈醉用力攥紧了那把旧短刀,又慢慢松开。
他抬起头,望着街道尽头渐渐西沉的天光,喉头滚动了几下,终究没让一滴泪落下来。
过了许久,他忽然嗤笑一声,自言自语道:“行,将军府不要我,那老子就自己挣银子,做一个天下最富有的人。”
他把短刀插进腰间,裹了裹身上的单衫,大步朝街上走去。
步子越走越稳,越走越沉。
他想好了,从今日起,——他只要搞钱。
要多多的钱,要在将来有一天,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那个被逐出将军府的废物,站得比将军府更高。
沈醉离开了。
没回头,
也没法回头!
转过一个街角,他便察觉到身后有人。
他不动声色,继续前行。
拐过街角时,余光里瞥见四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缀在他身后三丈开外。
沈醉心里乐了:好嘛,将军府刚把我踢出来,这就有四个跟屁虫送上门了。行,本少爷倒要看看,你们到底想干什么。
人总是要睡觉的,他不紧不慢地溜达回了怡红院。
怡红院外,四大才子却收住了脚。
“这家伙,还住这儿?也不怕人嚼舌根?”
“咱们哥四个进入不?要是有言官参上一本咋办?”
“不用言官,咱们家里的四头母老虎就能吃了哥几个!”
……
再说沈醉,后院酒房门一关,他往那张窄床上一躺,双手枕在脑后,盯着房梁发了半天的呆。
没钱啊!
五脏庙又空了!
窗外的母鸡“咯咯哒”地叫个不停,吵得他脑仁儿疼。
院子里传来老鸨骂小丫头的尖嗓门,远处隐约还能听见街上卖吃食的吆喝声。
沈醉翻了个身,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——从昨夜到现在,统共就吃了半张骗来的煎饼,这会儿已是前胸贴后背了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定在墙角那排酒坛上。
管他呢,先灌两碗混个水饱也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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