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肤,脑子清醒了不少。
他拿出信纸,给李怀德写了一封短信,把情况简要说了,重点提到帮韩寿昌牵线煤炭的事。写完后他又看了一遍,觉得措辞没问题,就装进信封,准备明天一早寄出去。
夜深了。羊城的夜晚不像京城那么安静,窗外隐隐有虫鸣,还有远处传来的船笛声。陈一舟躺在床上,听着这些陌生的声音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索性坐起来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夜风带着湿气涌进来,凉丝丝的。对面楼里亮着几盏灯,有个女人在阳台上晾衣服,能听见她轻声哼着一支粤语小调,曲调婉转,像水滴落在石头上。
陈一舟靠着窗台,想起下午吴德明说的话——韩寿昌是造反派上去的。这种人最难缠,不讲规矩,只看利益。明天见面,得把姿态放低,但底线得守住。好在手里有牌,有李怀德的支持,有轧钢厂和矿务局的关系,还有那批钢材本身——部里特批的东西,韩寿昌再霸道也不能明着对抗。
正想着,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,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。陈一舟走过去拉开门,门外站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,面容消瘦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。
“请问是京城来的陈一舟同志吗?”男人声音很轻。
“我是。您是?”
“我姓孙,是省农科院水稻所的。方技术员托我给您带个话,说他明天下午想请您去所里坐坐,有东西给您看。”
陈一舟想起来白天留的肠粉和字条,心里一暖:“行,我明天下午过去。具体地址您能给我写一下吗?”
孙同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,上面写着农科院的地址和乘车路线。陈一舟谢过,关上门,把纸条收好。
他躺回床上,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的安排——上午谈钢材,下午去农科院。两条线同时走,一趟不白跑。
迷迷糊糊中,他仿佛又坐在了火车上,车窗外的景色从北到南一路变换,灰扑扑的平原变成了绿油油的稻田。他看见方技术员趴在车窗上兴奋地喊:“你看那稻子,快熟了!”一转头,方技术员的脸又变成了周海山,叼着烟冲他笑:“小陈,有点意思。”
他猛地睁开眼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窗外传来早市开张的声音,自行车的铃铛声、卖粥的吆喝声、还有谁家收音机里放的粤剧,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开了的粥。
陈一舟翻身下床,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的蓝布中山装。对着镜子看了看,镜子里的小伙子精神头不错,眼睛里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劲儿。
他推开门,下楼吃早饭。招待所食堂里有白粥和咸菜,他简单吃了一碗,又坐在那里把今天的安排又想了一遍。台词在心里过了几遍,各种可能的情况也想好了应对。
八点整,周海山的吉普车按时出现在楼下。陈一舟拉开车门坐进去,两人对视一眼,没多说什么。车子发动,汇入早晨的车流。窗外阳光正好,羊城的骑楼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,街边的摊贩们热火朝天地忙活着。
陈一舟收回目光,从包里掏出昨晚写好的信,准备路上找个邮筒寄出去。
“周哥,你说韩寿昌这人什么样?”他问。
周海山握着方向盘,想了想:“怎么说呢,个头不高,嗓门不小,笑起来跟没笑似的。你见了就知道了。”
陈一舟点点头,没再问。车子拐上一条宽阔的大道,前方,省物资局的牌子已经在晨光里露出了一角。今天这一仗,躲不过去,他也不打算躲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盒从京城带来的大前门——是李怀德塞给他的,说“南方人认这个”——心里踏实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