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在羊城的大街小巷里七拐八拐,陈一舟看着窗外的街景,眼睛都不够使了。骑楼底下人来人往,女人穿着碎花裙子,男人蹬着自行车,车后座绑着活鸡活鸭,还有人挑着扁担卖凉茶。空气里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——潮湿的海风、街边肠粉摊的酱油香,还有不远处隐约传来的海腥味。
“周同志,这羊城比京城热闹多了。”陈一舟感慨了一句。
周海山笑了一声:“这儿是南方门户,比京城花哨不奇怪。不过热闹归热闹,该办的事一点不能马虎。”
吉普车拐进一条不那么热闹的街道,在一栋三层苏式小楼前停下。楼不高,外墙刷了黄漆,门口挂着“粤省物资局招待所”的牌子。周海山领着他进去办了入住,给了他一把钥匙。
“三楼,302。你先歇歇脚,洗把脸。中午我来接你吃饭,下午去见我们科长。”周海山看了看手表,“现在九点出头,你有一个上午的时间自由活动。”
“行,那我正好出去转转。”陈一舟把包扔在房间里,简单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衬衫就出了门。
羊城的街巷跟京城完全是两个世界。京城的大街宽敞笔直,房子一排排整整齐齐;这儿的小巷子弯弯绕绕,两边骑楼遮天蔽日,走在底下晒不着太阳。陈一舟顺着招待所门口的路往前走,没走多远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米香。
原来是家肠粉店,门口支着大蒸屉,一个老师傅手脚麻利地舀米浆、撒肉末、刮肠粉,动作行云流水。陈一舟要了一份猪肉肠粉,站在门口端着碟子吃。粉皮薄得透光,酱油咸鲜里带一丝甜,他三两口就扒完了,又买了一份。
“北方来的吧?”老师傅听他口音,主动搭话。
“对,京城来的。”
“出差还是探亲?”
“出差,公事。”
老师傅点点头:“羊城好地方,多待几天,慢慢逛。”
陈一舟笑着应了,又打包了两份肠粉,用油纸包好。他想到了方技术员,也不知他安顿下来没有。
沿街又走了一段,他在一个报摊前停下,买了一份《羊城晚报》和一份《南方日报》。翻了翻,大多是些农业学大寨的报道和革命口号,但他还是在边角里找到了几条有用的信息——粤省正在筹备一个秋季物资交流会,地点就在羊城,时间是半个月后。他心里一动,把这消息记下了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陈一舟回到招待所。周海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,见他手里拎着打包的肠粉,笑了笑:“你这还挺会找吃的。”
“给方技术员带的,也不知他住哪儿。”陈一舟把肠粉放在前台,留了个条子,让服务员见到农科院的人转交。
两人在招待所旁边的小馆子吃了顿饭。周海山点了两个菜——白切鸡和炒青菜,又上了一碗例汤。陈一舟吃了一口白切鸡,皮脆肉嫩,蘸着姜葱酱,比京城那些饭馆做得地道多了。
“小陈,我跟你说说正事。”周海山放下筷子,压低了声音,“这批钢材是部里特批的,按理说手续齐全,直接提货就行。但卡在粤省这边有原因——省里有个副主任叫韩寿昌,是造反派上去的,跟京城那边不太对付。他卡着这批货不放,明面上说是‘需要重新审核计划指标’,实际上是想拿这批钢材跟别的省换东西。”
陈一舟皱了皱眉:“那物资局这边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们科长吴德明是个老物资,跟韩寿昌周旋了小半年了。吴科长的意思是,让你以轧钢厂代表的身份,直接跟韩寿昌当面谈。轧钢厂是部里直属,级别上压得住他,只要手续齐全、态度强硬,他没理由再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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