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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4章 荒诞的表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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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宽大的演出服罩在身上,袖口与裤腿都做得很夸张,鞋尖随着音乐晃动,偶尔擦过地板。

    它的脑袋低垂,假发遮住大半张脸,每当那段曲调响到同一个地方,右手便会抬起来,朝观众席挥一挥。

    接着弯腰。

    再被上面的绳子拉直。

    刚才隔着几排座椅看过来,只像一具做得有些粗糙的提线木偶。

    叶开的脚步却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灯光照在那只伸出来的手上,几根手指无力地弯着,指甲边缘还有没洗干净的黑色污迹。

    它再一次抬手时,宽大的袖口滑下来一截。

    腕骨的位置,有一圈已经发暗的血。

    叶开抬起眼,望向上方。

    几根细线没入灯架后面的暗处,随着绷紧与放松,带着下面的东西重复动作,右边的线略微短些,使它每次弯腰,都要向一侧歪过去。

    旁边的工作人员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停在台阶下,盯着那身演出服,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话说到一半,他忽然没了声音。

    悬着的人形再次晃动,假发底下,一小块皮肤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左边耳朵靠近上方的位置,缺了一点。

    男人看着那个地方,呼吸猛地急促起来。

    叶开已经跨上台阶,伸手按住了那只还在晃动的手腕。

    冰凉。

    皮肤下没有脉搏。

    随着他将人形稳住,上方的一根细线绷紧,袖口被扯得更高,露出了勒进皮肉的痕迹。

    叶开的视线落向它低垂的脸。

    几行文字随之浮现。

    【生机已绝,尸身受役。】

    他的手指收紧,另一只手伸过去,抓住那顶遮住脸的假发,直接扯了下来。

    一张被油彩涂抹过的脸,露在灯光下面。

    白色颜料盖住了原本的肤色,嘴角被人用红色画出了一个过分夸张的弧度,几处没有涂匀的地方,仍能看见皮肤上的青紫。

    它的眼睛半睁着,脸随着叶开的动作,向旁边歪了一点。

    台阶下的男人猛地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哈罗德!”

    声音陡然拔高,连正扶着观众离开的另一名工作人员,也跟着转过头来。

    他往这边看了一眼,脚步便僵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叶开拨开宽大的领口。

    演出服里面,还穿着一件深色工作衫,挂绳贴在胸前,一张被折弯的员工牌陷在衣服里。

    照片上的男人没有涂那些颜料,头发有些乱,面对镜头的时候,笑得略显拘谨。

    下面是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哈罗德。

    旁边的工作人员扶住台阶,嘴唇动了几下,才终于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刚才还在后面。”

    翻译低声转述,声音也有些不稳。

    “开演之前,他说去检查道具,我们一直在找他。”

    那人抬起对讲机,像是想按下按钮,拇指抵在上面,却又一点点松开。

    刚才他喊了那么多次。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叶开看见尸体颈侧的勒痕,颜色已经发紫,宽大的领子盖在上面,把最明显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他重新将领口拉好。

    直播间里的弹幕,忽然少了一截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才有人发出新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那是真人?”

    “刚才一直挂在那里的,是他们同事?”

    “他已经死了吗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是木偶。”

    离舞台比较近的几名观众听见动静,也朝这边看过来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男人扶着座椅站起身,看清那张脸,又看看自己的手,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干呕。

    他弯下腰,吐在了过道旁边。

    另一名女工作人员走过来,伸手想碰尸体的衣角,刚抬到一半,手又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她认得那件工作衫。

    下午搬东西的时候,哈罗德还穿着它,蹲在木箱旁边找扳手,嫌袖口碍事,特意往上卷了两道。

    现在,袖口仍然卷着。

    外面却被套上了一身供人发笑的衣服。

    她捂住嘴,往后退了一步,脚底撞到台阶,才被同伴扶住。

    叶开托住尸体的肩膀,抬头看向那些没入暗处的细线。

    就在他准备将人放下的时候,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绷。”

    其中一根线,收紧了。

    尸体垂在身侧的手,被缓缓拉了起来。

    叶开托住的肩膀没有动,那条手臂却在绳子的牵引下,一点点抬高,朝着台下挥了挥。

    紧接着,另一根线也绷紧。

    原本歪向旁边的脑袋,被向上提起,重新对准了观众席。

    灯光正好落在那张脸上。

    红色颜料画出的笑容,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帷幕边缘,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了出来。

    手指拨开厚重的红布,一张苍白的脸从后面探出半边,左眼下面,那滴黑色的泪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楚。

    小丑先看了看台下,又看向站在尸体旁边的叶开。

    他等了一下。

    没有人鼓掌。

    那张一直带着笑的脸,似乎有些不满意,嘴角缓缓动了动,一句带着疑惑的话从帷幕后面传出。

    翻译站在台阶旁,听清那句话,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“掌声呢?”

    后排,那些已经空下来的座位,忽然响起了整齐的鼓掌声。

    小丑脸上重新露出了满意的神情,戴着白手套的手从帷幕后伸出来,朝台下轻轻压了压。

    掌声随之停住。

    它跨出帷幕,先替那具尸体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领,随后弯下腰,捡起掉在台上的假发,仔仔细细地重新戴了回去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,它的嘴角始终向上弯着。

    仿佛只是在替一位出了差错的演员整理仪容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它后退半步,抬起手,指向了叶开。

    头顶传来机械转动的声响。

    一束灯光缓缓移过舞台,最后停在叶开身上,将他与旁边那具悬着的尸体,一起照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小丑摊开另一只手,朝台下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翻译的脸色变了,目光从它身上移向叶开。

    “它说……下一位演员,已经选好了。”

    叶开抬起眼。

    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,随之浮现。

    【检测到寄物怨灵。】

    【以旧面为身,借幻戏摄魂。】

    【生者入戏,死者为偶。】

    小丑站在灯光边缘,彬彬有礼地朝他伸出手,等着他将自己的手放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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