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开猛地抬起了头。
玄衡原本正看着桌上的缚妖索,察觉到他的动作,也跟着望了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叶开没有立即回答。
那句先前听过便算的话,此刻在脑海里,清楚得让他后背发凉。
以后,还会再见……
对方知道自己来自哪里,也知道自己要回哪里。
可说出那句话的时候,脸上却没有半点不确定。
松鹤也看向他。
“小友?”
“他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叶开的手从镜子上慢慢挪开。
“说什么?”
“以后,我们还会再见面的。”
屋里的声音停了下来。
玄衡看着叶开,过了一会儿,才确认似的问道。
“那位道长说的?”
“对。”
叶开点头。
“我当时还以为人家跟我客气呢。”
直播间里面,弹幕先是停了一瞬,随后陡然密了起来。
“???”
“等会儿,他知道叶哥是从现在过去的吧?”
“知道啊,刚刚不是才说,一见面就认出来了吗!”
“那这个再见……”
“卧槽,他现在还活着?!”
叶开看着屏幕上接连冒出来的消息,又低头看了一眼照水镜。
以前总觉得,六百年前是个离自己很远的说法。
远到那个时候的人,连同他们住过的房子、走过的路,都应该被放进史书里。
可现在,那个人亲手交出来的镜子,就摆在自己面前。
他甚至还说过,会再见。
松鹤沉吟片刻。
“若他知道你的来历,仍然如此说,便不能只当作一句寻常客套。”
“那他是不是早知道,我还能回得来?”
叶开问完,自己先停了一下。
老道人当时确实知道。
水下的路在哪里,应该拿什么去照,进去以后,又该找谁。
这些事情,对方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唯一没有替他做的,是最后那段路。
叶开伸手拿起缚妖索,指腹从灰色绳身上慢慢擦过。
当时为了抓蛊雕,他还特意把条件谈了一遍。
只抓一只。
抓回来以后,不能再让他找第二样、第三样。
绳子是给的,还是借的,也问清楚了。
那时候还觉得,自己这趟买卖做得挺稳妥。
现在回想起来,却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古怪。
对方答应得,好像一直很从容。
“小友可还想起了什么?”
松鹤看见他的神情,出声问了一句。
叶开没有立即接话。
那些零零碎碎的交谈,此刻被他重新想起来,许多当时只当作玄言的话,也跟着有了不同的意味。
其中一句,忽然从记忆里浮了上来。
“有些东西,送出去了,才算得着。”
叶开的手指停住。
他当时听着,只觉得这老道士说话有点儿绕。
东西都送出去了,还能得着什么?
莫非是修行之人常说的舍得?
叶开没往深处想。
可现在再看向手里的绳索,他忽然坐直了些。
“前辈,他还说过一句。”
叶开将那句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。
玄衡听完,眉头缓缓皱起。
松鹤却垂下眼睛,目光落在了照水镜上。
过了片刻,他伸手,将镜子往叶开面前轻轻推了一点。
“这话,若只是寻常劝人舍得,倒也无甚特别。”
“可放在此事当中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没有立即说完。
叶开已经听出了意思。
他低头看看绳索,又看看镜子。
“他把东西给我,是为了从我这里,得到点儿什么?”
松鹤没有直接点头。
“须得问他本人,才能知道当时究竟作何打算。”
“但若只论三世互拜这条路,倒有一处,与你的经历相合。”
叶开立即抬头。
“哪一处?”
“未来。”
松鹤将水碗挪到一旁,指尖在桌面点了点。
“一个立足于过去的人,如何让尚未到来的年月,对他有所回应?”
叶开想了想。
“活过去?”
玄衡也看向松鹤。
“若只是长寿,活到后世,自然是一种办法。”
松鹤缓缓摇头。
“可到了那个时候,他所在的仍然只是当下。”
“六百年前做过什么,只能成为他的往事,并不等于六百年前的他,已经与六百年后相通。”
叶开没有接话。
松鹤抬起手,又点向桌面的另一处。
“要在尚未抵达的时候,便与那一端有真正的联系,难处便在这里。”
“未到的岁月,尚未来的人,凭什么能在眼前出现?”
屋内静了一会儿。
叶开的目光沿着他手指点过的位置,慢慢移了过去。
随后,停住了。
自己。
自己就是从那个尚未到来的时候,走进去的人。
松鹤收回手。
“对你而言,是误入了一片旧境。”
“对那位道长而言,却是有人从他尚未走到的年月里,来到了面前。”
叶开张了张嘴。
一时间,竟没发出声音。
玄衡的视线,也从桌面移到了他身上。
过去那一端,本不该有人跨越过来。
偏偏叶开去了。
去了以后,还能回来。
“所以……”
叶开低头看向手里的缚妖索。
“他才给了我这些东西?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
松鹤的回答仍然留着余地。
“东西本身未必多么稀罕,但由他交到你手中,再由你带回现世,这次交付,便连起了两个原本不该相接的时候。”
“你已经回来了,它们也没有散。”
“至于这当中,究竟替他补全了哪一处,贫道不敢妄断。”
叶开没有再问。
他还记得,自己接过这根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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