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花路展馆的主通道里,广播的回音还在穹顶下嗡嗡回荡。
顾明远早就抱着确认单副联一溜小跑在前头报信去了。
宋知微手里紧紧捏着底单,步子迈得很快,连带着鬓角的碎发都有些散乱。
直到走在稍显安静的连廊上,她才放慢半步,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陈砺。
“陈砺,
”宋知微压低声音,眼里满是探询,
“你老实跟我交代,那个客人……你以前真没见过?”
陈砺笑了笑,神色如常:
“我跟他今天才头一回打照面,哪来的交情?不过哈立德这个名字,我确实早就听过。”
“这就怪了。为什么他会说久仰你的大名?”
宋知微停下脚步,认真盯着他,
“咱们打小都在764大院里长大,他怎么会认识你呢?”
“这我也不知道了,不过我认识他是平时看报纸看来的。”
陈砺早就备好了由头,语气轻松地糊弄道,
“前两年外文参考资料和有些大报的国际版上,登过几条中东王室后勤大宗采购的新闻,里面就提过这位哈立德先生。
他专管王室和军方的后勤大宗物资,名字长又少见,我就顺手记下了。”
宋知微听完微微一怔,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秒。
不过她终究没有再往深处追问,只小声嘟囔了一句:
“你这人,脑子里装的杂七杂八的东西,总比别人知道的多。”
陈砺只是轻声笑笑。
在前世的国际军贸掌故里,哈立德·本·纳赛尔的大名在八十年代的后勤采购圈内可谓如雷贯耳。
这位沙特王室的重要成员行事强势,最出名的做派就是“大包圆”——只要符合需求,他能一张单子统统打包吃下。
偏偏眼下正值两伊战争胶着,海湾航运和油轮战打得如火如荼。
沙特为了自身的战略安全,在台面下向伊拉可源源不断地提供巨额后勤和物资援助。
哈立德就是把真金白银变成成套野外补给的关键人物。
“那他刚才在展台前,真就看见什么要什么?”
宋知微把手里的单子抱得更紧了些,
“真有这么阔气的人?”
“你要是知道他们有多少石油就知道为什么了。”
”陈砺收起笑容。
“石油?”
话音刚落,两人已经推开了华远临时办公室的木门。
屋子里早就炸开了锅。
办公桌上铺满了文件,几台算盘和电子计算器被按得噼啪乱响。
几个华远的年轻业务员全围在桌边,伸长了脖子直抽凉气。
华远代表团的刘处长刚从另一间会议室赶回来,连茶杯都没顾上放下,双手撑在桌沿,鼻尖上全是细汗。
“算清楚没有?到底多少?”
刘处长声音发紧,手指在桌板上重重敲了两下。
“处长,算出来了!”
顾明远满头大汗地从计算器上抬起头,急促地报数,
“红岭自产的四样东西——红岭-1五百套、二代野外高压锅两万口、庆典礼花发射装置一万套,再加上751的两千吨特种复合肥,光这四项暂估就有一千一百六十多万美元!临江另外三家厂代展的收音机、台扇和播种器,数量也大,具体外汇价格还得咱们这儿最后补核!”
刘处长整个人僵了半秒,喉结上下滚了滚:
“单子……确认了?客商和翻译都签字盖章了?”
“确认了!”
顾明远把手里的副联往桌上一拍,
“刚才全馆通报的广播,就是按照这张单子报出去的!”
刘处长倒吸了一口凉气,心里顿时翻江倒海。
昨晚在东方宾馆,他还陪着华南轻工的一帮人推杯换盏,听人家宏图大展地算着几千万创汇的大盘子。
当时他只觉得红岭联合公司不过是个刚拉扯起来的山沟小底子,今年能再创新高就算不错了。
谁能料到,仅仅过了一个上午,红岭居然直接甩出一张超过一千万美元的惊天大单!
一想到这里,刘处长暗自捏了把冷汗,心里涌起一阵后怕与万幸。
幸亏自己临展前特批了红岭的独立展位,又让张卫东从头到尾紧紧盯住这条线,这才没把这只金凤凰放跑。
“我就说吧!”
旁边的张卫东猛地一拍桌沿,笑得眼角鱼尾纹全挤在了一起,嘴上却故意拔高调门,
“处长,我早就向您打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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