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故起得很安静。
她写着写着,笔停了。
那支笔悬在纸上,墨滴坠下来,在稿纸的空白处洇开一小团黑,她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,神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口不起波的古井。
“温言?”来送饭的学徒唤她。
她抬起头,看着学徒,忽然问:“刚才阁主说,北境前线上个月折了四百人,我听了,这里应该有点什么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眉头困惑地皱着,“那个词叫什么来着?两个字,心会往下沉的那个。”
学徒愣住:“难过?”
“对。”温言点点头,把这两个字写进稿纸的空白处,像记下一个人名,“难过。”
学徒手里的食盒掉在了地上。
第二天,她对着自己最宝贝的小机关人“小石头”看了半炷香,动手把它拆了,重新装成了一具攻击型傀儡,指尖钢刃森然。
第三天,小石头是她十三岁那年做的第一个作品,平日里连碰都不许人碰,小机在她肩头急得团团转,八只细足把她的衣领抓出了褶子,她浑然不觉。
“攻击模块要前置。”她一边装一边喃喃,语气还是从前那个温言,“这样效率最高。”
效率最高,苏砚站在门口,听见这四个字,左臂的烬痕隐隐作痛。
第三天,有人逗她笑,她跟着笑了,笑完却茫然地问旁人:“刚才那个,是叫‘开心’吗?”
千机阁阁主陆千机被惊动了,这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把自己和女儿关在演算室里整整一日,出来时,背比进去时驼了三分。
“千机之心过载了。”他对苏砚说,声音沙哑,“她的天赋越高,这颗机关心脏转得越快,转得越快,烧掉的‘人’就越多,先是词,再是情绪,最后……她会变成一台只会做机关的机器。”
“能治吗?”
“千机之心的崩溃,不可逆。”陆千机闭上眼,“温氏五百年,栽在这颗心上的天才,不止她一个,这是温氏的宿命。”
演算室里,温言还在写。她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而写了,只是停不下来了,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,沙沙,像蚕在啃最后一点桑叶。
苏砚站在门口,看着她红衣的背影。
“宿命,”他说,“是用来打破的。”
陆千机猛地睁眼:“你要做什么?千机之心是命窍,外力强灌,先碎的是你自己的修为。”
“我有火。”苏砚说,“也有要守住的东西。”
他没有用蛮力。
烬瞳全开,先读,千机之心在温言胸腔里,形如一枚玲珑的铜制核心,九层嵌套,此刻核心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纹,裂纹里渗着失控的机芒,像一台烧红了还在空转的机器。
苏砚盘膝坐在她身后,左掌抵上她的后心。
金红色的烬力,一丝,一线,极缓地渡入。
反噬立刻到了,机心与烬力相冲,那股力道顺着他的手臂反咬回来,像有无数把小刀顺着经脉一路绞上去,绞过左臂的烬痕,绞得那暗红纹路根根暴亮,苏砚咬住牙,一声没出。
他没有去填那些裂纹,裂纹填不平,就像断剑的断口补不成新剑,他做的是另一件事:以烬力裹住裂纹,一缕一缕,缠上去,每一缕烬力里,都封着一点意志。
祠堂里九十八盏灯,官道上的篝火,花圃里那一句“我是阿茝”,萧坼剑上九断九续的金液。
守护的意志做锚,把崩散的机心,一寸一寸锚回原位。
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,三个时辰。
苏砚全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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