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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三章 十六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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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
    “第七块我没刻。”她说,“第七格上的痕,不是我刻的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把木盒收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上回说,今年有人来报数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报的还是那七样。”

    大明月奴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。她的手指很粗,指甲都是短的,指尖上一个一个的白印。

    “我每年报七样。”她说,“报一样,我刻一道。刻七年了。第七年的时候,我算了一下,一共二十七道。”

    “今年呢。”

    “今年我打开箱子看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第八格上,有了一道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往下说。

    韩铁衣等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第八格,是空的。”他说,“我上回看过。”

    “上回是空的。”她说,“这回不是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 · 春 · 营地 · 大圈外 · 大明月奴的车边 · 下午

    箱子从车上搬下来了。

    箱子是旧的,木板上的漆都磨掉了,只剩下木头原来的颜色。箱子两头各有一个铁角,铁角上锈得厉害。

    大明月奴把箱盖打开。

    盖子里头贴着纸,纸是黄的。黄纸上有八个格子,是墨画的,格子画得歪,线有粗有细。

    前七格里,一道道横痕,浅,一处挨一处。

    第八格本来是光的。

    现在第八格里有一道。

    那道痕跟别处不一样。别处的痕是横的,这一道是斜的,从左下往右上,起头重,收尾轻。

    “这道是刻的。”韩铁衣说。

    “是刻的。”

    “刻的时候,刀是从左下往上走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伸出手,在那道痕上摸了摸。痕的边上有一点毛刺,是刀尖带出来的木丝。

    “刻这道的人,手不稳。”他说,“他刻的时候,手在抖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抖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他是急。”

    “急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急着刻完走人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他刻完这一道,才刻前七格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前七格是他刻的?”

    “前七格不是他刻的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前七格是我刻的。可他刻的时候,是先刻的第八格,再回过头去描前七格的痕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先后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前七格里有一道的旁边,多了一根毛刺。”她说,“刻完第八格,刀尖上带了木丝。他没擦,就直接去描前七格。木丝掉在第七格里了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把灯拿过来,凑近箱子。

    第七格里确实有一小根木丝,细得像一根线。

    “他描前七格,”韩铁衣说,“是不想让人看出来他动了第八格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把箱子交给你的时候,你打开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每年都打开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我数一遍才交货。”

    “你数的时候,他还在不在。”

    “他走了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他把箱子放在车边上,说了一句‘今年的数齐了’,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的是齐了。”

    “齐了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把箱盖合上。

    “第八格上那一道,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大明月奴把两只手在膝盖上摆平。

    “报的一样货。”她说,“一道痕,一样货。前七格一道是一年,一样是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第八格这一道,也是一年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第八格这道痕跟前七格不一样。前七格的痕是一道一道挨着刻的,挨得近,是因为一年里报的都是同一样东西。第八格这一道是孤的。”

    “孤的意思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孤的意思,是它不跟前头连着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前七样是一家的货。第八样,是另外一家的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把手按在箱盖上。

    “第八样的名字,”他说,“写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没写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报数的人不报名字。他只报数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认得他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认得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我见了那人一眼。他戴着斗笠,斗笠压得低。他说话的时候,下巴底下那块是白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剃过胡子的。”大明月奴说,“北边的人不剃。南边的人剃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 · 春 · 雪原 · 营地 · 大圈 · 傍晚

    那本簿子又摊开了。

    韩铁衣把十六个名字抄到自己的册子上。抄完,他在每一个名字后头画一个小圈,圈是空的。

    然后他翻开另一页。

    那一页上是他上个月写的。写的是雪原那七具尸骨的位置:第一具在哪儿,第七具在哪儿,间距多少,面朝哪个方向。他画了一张图,图上一排七个点。

    他把两页并在一起看。

    十六个名字,七个点。

    他数了一会儿,抬头。

    “七具里,有一具不是过淮那批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崔闻笛站在旁边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七具里有一个人是女的。”韩铁衣说,“颈骨细,手骨也细。过淮那十六个,簿子上写的都是男的,名字都是两个字的男名。”

    “那七具里该是六男一女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九个人没找到。”

    “九个。”韩铁衣说,“十六减七,剩九。”

    他把册子合上,又打开。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哪儿不对。”

    韩铁衣把簿子翻到第一页。

    “簿子上写的是十六个。”他说,“我数了十六行名字。可第一页那一行字底下,写的是‘建炎二年冬过淮’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过淮的人,是要去北边的。”韩铁衣说,“去北边的人往北走。可那十六个人的名字是那边的人写的,写在那边。写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指按在第十四页上。

    那个一尺二见方的压痕还在。

    “写这十六个名字的时候,桌上摆着一个箱盖。”他说,“箱盖是一尺二的。卷三那回,我们在北边见过一个一尺二见方的箱子。”

    崔闻笛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那个箱子装的是书。”韩铁衣说,“书是别人的。写名字的人,是在别人的箱子上写的这十六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【切换】绍兴元年 · 春 · 往南的道上 · 黄昏

    风不问走到天黑之前,到了第一家。

    那一家扎在一道河湾里,旗杆立在河湾的口上,旗是黑的。

    他没有进营地。他在旗杆底下站着,等。

    等了一会儿,有一个人出来了。那人老,背驼,走路的时候手一直扶着腰。

    风不问把纸递过去。

    那人接了纸,翻过来翻过去,翻了三回。

    “我不认字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你家有认字的没有。”

    那人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有个小子。”他说,“是我孙子。”

    他朝营地里喊了一声。喊的时候他喊的是一个小名。

    一个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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