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一行该留?”
“第一行。”
“药?”
“药。”白上人说,“你想想,四样里头,哪一样最便宜。”
韩铁衣想了一下。
“药。”
“对。”白上人说,“药最便宜。方子可以背下来,燕云的手法学三年也就有了。可官仓的钥匙,得有人给你。”
他把手收回去。
“便宜的东西,谁都买得起。”他说,“谁都买得起的东西,最难查。因为你要问的人,太多。”
他把另外三行捡起来,叠在一处,压到箱子底下。
“这三行也留着。”他说,“可你要记的那一行,是第一行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 · 冬 · 雪原 · 营地 · 大圈 · 中午
中午,七家的人又聚到大圈里。
七面旗还在中央排着。旗上的冰碴子化了一半,旗角的布软了。
耶律湮站在旗的前头。
萧挞凛站在旗的后头。
“你验完了?”耶律湮问。
“验完了。”白上人说。
“谁下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知道的是四样东西。”白上人说,“药是渤海的,方子是西夏的,手是燕云的,酒是官的。四家的人,都在这一块地上站着。”
“那你给我挑一个。”
“我不挑。”
“为什么不挑?”
“挑了,”白上人说,“你就要杀。”
耶律湮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侄儿十九岁。”他说,“他替我喝了那一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还不挑?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上人说,“这四样东西凑在一起,不是一个人做的。是一个人凑的。”
萧挞凛在旗的另一边开口了。
“谁凑的。”
“凑的人,手伸得进官仓,伸得进渤海,伸得进西夏,也伸得进燕云。”白上人说,“这个人,坐在这一圈里。”
大圈里安静了。
七个圈的人都站在大圈外头。他们听着。
“我今天把一件事说清楚。”白上人说,“我不改名,不点人,不改纸。凡是今天说的话,一句不改,全记下来。”
他把箱子拍了一下。
“记下来以后,谁要看,谁拿去。”
“你给谁?”耶律湮问。
“先来的拿去。”
“谁先来?”
“谁先伸手。”
没有人动。
萧挞凛看着耶律湮。
“你今天想要的,”他说,“不是凶手。”
“我想要的,我昨天就说了。”
“你要一个说法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要的不是说法。”萧挞凛说,“你要的是我们七个人,从今天起,有同一个恨。”
耶律湮没有答。
他把手伸进袍子里。
他的手在袍子里摸了一下,又伸出来。
“那就先不说恨。”他说,“先并旗。”
“今天不并。”白上人说。
“今天为什么还不并。”
“少两坛。”
“我替。”耶律湮说,“我出两坛。”
“你替了,”白上人说,“盟上就多一个说话的人。”
“我就是要多一个。”
萧挞凛笑了一声。
“那这个盟,”他说,“从一开始就不是七个。”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 · 冬 · 雪原 · 营地外 · 停放车马的地方 · 下午】
蒲带去看车辙。
她父亲让她去的。
十七辆车还停在三排里,车辕朝上。马被牵到别处去了,车空着。
她蹲下来看第一排的车轱辘。
轱辘上都是冰,冰上有一层白霜。
她看了一遍,没有看出什么。
她站起来,往营地外头走。
营地外头有一道旧辙,是从南边那条道上分出来的。道上的雪被人踩过,踩成了一条硬路。
她顺着那道辙走。
走了一里,辙拐了一下。
拐的是一个很小的弯。弯的那一头,通向一处洼地。
她走到洼地边上。
洼地里的雪,比别处薄。
她蹲下去,用手掌把雪往旁边推。
推了两下,底下露出土。
土是翻过的。翻过又落回去,落得不匀,一处高一处低。
她用手在土上按了两下。
按下去,底下是硬的。
她把手拿开。
土底下有东西。是圆的。
她顺着边摸了一圈。
是一只坛子。
她又往旁边刨了两下。
第二只。
两只坛子并排埋在雪底下,坛口朝上,坛口封着白纸。
封纸是新的,一点没破。
蒲带蹲在雪里,看着那两只坛子。
她没有挖出来。
她站起来,把刨开的雪又推回去,推平。
推完她退开三步,看了一遍。
看不出来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
走回那道拐弯的地方,她停下来。
她从怀里摸出一根短绳。绳子是她辫梢上拆下来的,黑线缠的。
她把绳子系在拐弯处那棵矮树上,打了个结。
结打得很小,不细看看不出来。
打完她往回走。
走到营地口,她站住,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辙。
辙上有一行脚印。
是她的。
只有她一个人的。
【切换】建炎四年 · 冬 · 雪原 · 营地 · 黑旗圈外 · 下午
下午,韩铁衣去了黑旗圈外。
他去找耶律湮。
去之前,白上人跟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问他一句就行。”
“哪一句?”
“那只杯子,是不是他的。”
韩铁衣走进黑旗圈的地方。
圈里的火压得很低。耶律湮坐在圈里最靠里的地方,面前摆着他那只箱子。
箱子上什么也没有。
韩铁衣站在三步外。
“白上人让我问一句。”
“问。”
“昨天第三张几上那只杯子,是不是你的。”
耶律湮抬起头来。
“我昨天用的,是我自己的杯子。”
“我问的是第三张几上那一只。”
“第三张几上那一只,”耶律湮说,“我昨天用的是我自己的杯子。”
他把这句话说第二遍的时候,语气跟第一遍一样。
韩铁衣站着没有动。
“你记下来了吗?”
“记下来了。”
“那好。”耶律湮说,“我再给你一样东西。”
他把手伸进袍子里。
他摸了一会儿,摸出一只杯子。
杯子是青的,杯口宽一线,圈足比一般的粗。
他把杯子伸出来,递给韩铁衣。
韩铁衣没有马上接。
“这是那一只。”
“是。”耶律湮说,“它现在空了。”
“你给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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