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穹族全族被歼灭,没有幸存者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但。”莫怀礼看着铁生,“如果有人活下来了,那他一定恨透了。”
铁生没说话。
他理解恨,理解失去一切之后的那种恨。他想起了那个夜晚:招魂阵,天道之门,弟弟的肉身消融。他也有过恨,恨天道,恨自己,恨……
但他的恨没有变成杀戮。不是因为他比那个穹族人强,是因为他有铁心,还有弟弟,还有苏婉清,还有这个院子里的人。
如果什么都没有了呢?
如果全族都没了,所有人都没了,只剩一个人——一个人带着裂阵术,回到杀了他全族的国家,一个一个地找,一个一个地杀。
铁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莫参军。”
“这个人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萧校尉说军方有记录:十年前有一个穹族人,在灭族之战后失踪了,军方找了很久没找到。”
“有名字吗?”
莫怀礼想了想:“军方记录上的名字是,穹·阿木尔。”
穹·阿木尔。铁生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“他的脸上,有疤吗?”铁生问。
莫怀礼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一个从灭族之战中活下来的人,不可能没有疤。”
莫怀礼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:“军方的记录上说右脸,从眉骨到下巴,一道很长的疤。”
疤面。
铁生转过身,看着窗外。石榴树,半边叶子,半边焦枝。
那天晚上,铁生在堂屋里坐着,铜甲站在旁边。沈夜翎在后院擦弩,她今天没出门,铁生能听见擦弩的声音,沙沙沙。
“哥。”
“那个穹族人,他在杀朝廷方士。”
“那些方士,十年前参加了灭族之战。”
“他是坏人吗?”
铁生沉默了,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他杀了人,杀的是杀了他全族的人。”
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。
“那我们是好人吗?”
铁生看着自己的铜手。铜指上的五个微阵,暗红色的光在指面上微微亮着。
“不知道。我不知道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但我知道他在路上,往京畿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京畿的朝廷方士最多,十年前参战的方士,大部分还在京畿。”
铜甲的蓝光颤了一下。
“他会来杀你吗?”
铁生想了想:“也许。如果萧云起也参过战的话。”
“萧校尉参过战吗?”
“他说过。十年前,西域,他在。”
铜甲沉默了。
院子里的风停了,沈夜翎擦弩的声音也停了。她大概听见了。
堂屋的门被推开,沈夜翎站在门口,弩端着。
“你们说的,是真的?”
铁生看着她:“什么?”
“萧校尉,也在那个穹族人的名单上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也许。”
沈夜翎的脸还是冷的,可她的手在抖,很细微,铁生还是看见了。
铁生说:“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沈夜翎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还有你。你不会让他有事的。”
沈夜翎愣了一下,然后转身走了,关了门。
后院传来擦弩的声音,沙沙沙,比刚才快了一些。
铁生回到桌前,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三行字。
第一行:第五研所,炼魂阵仙石裴桓。
第二行:林玄清,程远图父亲炼魂之阵,“知其理,防其害”。
第三行:疤面穹·阿木尔,裂阵术报仇。
三条线,三个方向。但它们最终会交汇,在一个地方,在一个人身上。
铁生心里没底那个人是谁,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三年。日蚀。
他放下笔,看着窗外的夜空。没有月亮,和煞·色来的那个晚上一样。
但今夜不会有煞·色了。有沈夜翎在后院,有陈默在前院,有谢七在房顶上。
他不是一个人了。
他入局了,局里有刀光,有暗涌,也有站在他身边的人。
“铁心。”
“我们继续。”
铜甲的蓝光在黑暗中微微亮着,像一颗星。不大,但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