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。
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。
“阵亡弟兄,一家一户,抚恤银一百两。”白胜雪说:“老刘,念名册。念到谁家,谁家出人上来领。”
老刘捧起名册,清了清嗓子:
“东坊王二柱家——”
台下一个妇人猛地抬起头,愣了一瞬,然后踉踉跄跄往前挤。到台前后,民壮把银子递到她手里。妇人捧着那包银子,手都在颤抖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,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抱着银子嚎啕大哭。
“二柱啊!你睁开眼看看啊!这是你拿命换来的银子!”
白胜雪快步走下台,把妇人扶起来。
“大娘,银子是让您过日子的,你别这样,你这样的话,他在那边也安不了心。”
妇人哭得说不出话,被两个民妇搀到一边。
名册一个接一个念下去。
老刘的嗓子越念越哑,台下的哭声一阵接一阵。有人领了银子跪地磕头,有人抱着银子失声痛哭,有人领了银子呆呆地站着,像是丢了魂一样。白胜雪就站在台边,谁跪他就扶谁,谁哭他就递手巾,一个都没落下。
念到一个年轻媳妇的时候,她怀里抱着的娃娃忽然嚎了起来。媳妇一手搂着娃娃,一手去接银子,接过来的时候没拿稳,包袱散了,白花花的银子滚了一地。她慌忙蹲下去捡,一边捡一边掉眼泪,嘴里念叨着:“孩子的爹,你看看,你看看……”白胜雪走过去,弯腰帮她把银子一锭一锭地捡起来,重新包好塞回她手里,又把娃娃接过来抱了抱,转头对旁边的人说:“给她家多记一床新被褥还有够用一冬的蜂窝煤和炉子,天凉了,别冻着孩子。”
念到后头,老刘的声音都劈了。
“西坊赵老栓家——”
台下没人应。
老刘又念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应。
白胜雪走过去问旁边的人:“赵老栓家没人来?”
一个汉子低声道:“回老爷,赵老栓和他儿子一块儿上的城墙,爷俩,都没了。家里就剩个老婆子,昨儿夜里听见信儿,当时就昏过去了,这会儿还躺在炕上,爬不起来。”
白胜雪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转头对老刘说:“赵老栓家的银子,双份。再派个大夫去家里守着,药钱县衙出。等老人缓过这口气,愿意的话,直接接去敬老院,一应吃穿用度,全免。”
老刘应了一声,在名册上重重画了个记号。
白胜雪重新走上台子,面向台下。
“还有几件事,我今天一并说清楚。”白胜雪说,“阵亡弟兄家里有老人的,县衙出钱,接进敬老院,管吃管住管看病,逢年过节县衙还发节礼。人家的儿子替咱们守了城,咱们就得替人家养老送终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瞬,随即嗡嗡地议论开了。
“家里有孩子的,不管五六岁还是十一二岁,全送去蒙学、幼儿园。束脩、纸笔、晌午饭,县衙全包,一个铜板不用家里出。孩子想读书就读书,读不进去的,县衙教手艺,长大了安排进咱们各个场子做工,饿不着。”
“家里没住处的,县衙在宁城小区给你们分房子,一家一户,水、煤、柴火全给配齐,不要钱。”
白胜雪的声音低沉下来:“你们的子侄替宁城挡了刀,宁城就得养你们的家。这话我今天放这儿,往后一百年不变。”
台下寂静了一瞬。
然后人群里彻底乱套:“县尊大人仁义!”
紧跟着,一片接一片的人跪了下去。
“白大人仁义啊!”
“青天大老爷!”
“我们孤儿寡母的,要不是遇上白县尊,早饿死街头了!”
白胜雪眉头一皱:“都起来都起来,别跪着,都给我起来,要跪也应该是我跪你们!”
老刘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,也别过头去。
王大彪在人群后头维持秩序:“都别挤!排队,排好队,别挤到孩子!”
高胜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,小声嘀咕:“乖乖……这就是白胜雪?这就是我的师傅,抚恤银子这么发?老人孩子还全管?比京城的那些官老爷强了何止一万倍……”
临近未时,台下的哭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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