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汪汪的。王秀兰说:“今天什么日子,还放肉了?”赵大柱说:“你今天是过关的日子。加个菜。”王秀兰愣了愣,随即低头。她夹了一筷子白菜,慢慢嚼。那肉片切得极薄,可味是足的。
饭后,王秀兰把蒋会计白天整理的那份材料拿了出来。转制的申请递上去了,能不能批,还在两说。陈宝柱今天没去厂里,托刘嫂子带话,说“天冷,别熬太晚。厂子是要过日子的,人也是。”王秀兰记着了。她翻了一遍材料,又折好,放回柜里。赵大柱端来药和水,看着她吃了。她说:“我胃这几天好多了。”赵大柱说:“好多了也得吃。大夫说,得吃满两个月。”王秀兰说:“你比大夫还像大夫。”赵大柱说:“我是把你当领导。”王秀兰笑了,笑得真心实意。
夜里,她穿着红毛衣,坐在新屋的炕沿上,看窗外。天很黑,风刮得枣树“嘎嘎”响。赵大柱打来洗脚水,搁在她脚边。他蹲下去,非要给她脱鞋。王秀兰缩了一下,说:“干啥?”赵大柱说:“你今天走了一天。脚该肿了。”王秀兰说:“没肿。”赵大柱不信,把她的脚握住,轻轻按了按,又放回盆里。水很烫。她“嘶”了一声,却觉得全身都松了。赵大柱蹲在旁边,拿毛巾擦她的脚。他的动作笨,却轻。王秀兰低头看他。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不少,顶上稀稀拉拉的。她忽然说:“大柱,等厂子真稳了,咱去县里照张相。全家的。”赵大柱抬头,眼睛亮了一下:“好。我也寻思这事。把娘也带上。”王秀兰点头。她没再说话,只把脚在热水里慢慢动着。水声很轻,像谁在夜里轻轻搅动一小片暖。
夜深下去。灯灭了。新房里静得很。王秀兰躺在赵大柱身边,睁着眼,看那扇新窗户。窗外没有月亮。风还在刮。她知道,这一关过了,可路还长。冯局长今天没查她,不代表以后没人查。厂子要立得稳,光靠政策不行,光靠人情也不行。得靠东西。靠每一锅糕、每一块月饼、每一张清清楚楚的账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里,把手搭在赵大柱胳膊上。赵大柱在睡梦里把她的手握住了,握得很轻。王秀兰慢慢闭上眼。她想起很多。想起旧屋的土炕,想起后山的山楂,想起那两毛六分钱压在新房梁头下的那一刻。这一卷,到头了。下一卷,才刚起头。
她睡着了。外头风很大,可房里暖得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