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局长是第三天上午来的。
那天起了风，天阴得沉沉的，像要压到人头顶上。厂里人都在忙。快过阳历年了，地区那边催货催得紧。王秀兰正蹲在操作间门口看刘嫂子熬糖，赵大柱从外头跑进来，气都没喘匀：“来了。三辆车。县里跟着好几个人。”王秀兰站起来，把围裙解了，拍拍衣襟。她没慌，只问：“到哪了？”赵大柱说：“到村口了。老陈陪着。郑主任也在。”王秀兰说：“中。你让蒋会计去办公室等着。我去门口。”
她走到厂门口时，三辆吉普车正从土路上拐过来。车轱辘卷起黄尘，把路边的枯草压得伏下去。头一辆车在门口停住。先下来的是郑主任，然后是老陈。后头两辆，下来三个穿中山装的。最后面那辆车里，出来一个人。四十出头，高个子，瘦脸，戴一副银边眼镜。他一下车，风就掀起他大衣的角。他抬手按了按，抬头看厂门。那眼神，王秀兰隔老远就觉着得沉。像称东西一样，往你身上一搁，就知道你几斤几两。
郑主任紧着上前，低声跟王秀兰说：“那个就是冯局长。你说话留神。他不吃软，也不吃硬。只认东西。”王秀兰点头。她朝冯局长迎上去，说：“冯局长好。我是王秀兰，这厂子的负责人。”冯局长点了点头，没笑。他说：“王厂长，久闻。你比我想的年轻。”王秀兰说：“农村人，显老。实际岁数不小了。”冯局长没再客套，说：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王秀兰便前头走。车间、操作间、晾晒间、库房，她一间间领着走。每进一处，她便说一句：“这是糖。这是山楂。这是刚出锅的枣泥糕。”冯局长背着手，有时停步，有时伸手摸一摸晾架。他看得细，却不说话。他身后那几个中山装，有的在本子上记，有的东张西望。赵大柱和蒋会计跟在最后。赵大柱脸绷得紧紧的，拳头在裤兜里攥着。蒋会计不动声色地冲他摇了下头。赵大柱才把拳头松开。
走到库房前，冯局长站住了。他抬头看库房顶，又看看脚底下撒的石灰，忽然问：“你这些原料，都是现钱进的？”王秀兰说：“是。有进货单。您要看，我让人拿来。”冯局长说：“不用。我看你库房码得齐整，不像马虎人。”他又往前走了两步，回头看她：“我听说你上个月去地区，问过个体转集体的事。”王秀兰心里一紧。这消息，到底传到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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