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样。又不是分粮。”老陈横他一眼:“哪那么多话?按。”那人不情愿地按了。王秀兰站在一边,心里感激老陈。这老支书,平时不声不响,真到劲上,还是向着她的。
记录补好,天已经黑透。王秀兰又连夜赶到公社,把纸交给值班的人。值班的说:“郑主任说了,你的东西急。明早一上班就送县里。”王秀兰说:“中。劳您了。”她转身出来,对赵大柱说:“回。明儿还得去厂里。”
雪下起来了。很小,像盐粒子,打在脸上有点疼。赵大柱把灰棉袄脱下来,披到王秀兰身上。王秀兰推回去:“我穿了棉的。你穿上。”赵大柱不干,硬是给她裹上,说:“你胃刚好点。受不得寒。”王秀兰便不再说话。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。路白了一层,薄薄的。枣树的枝丫在夜色里像铁画出来的。赵大柱忽然说:“秀兰,你瞅这雪,多像白面。”王秀兰“噗”地笑了:“你就知道吃。”赵大柱也笑:“我这人,没别的想头。就盼着顿顿有白面吃,天天有热炕睡。现在再加上一条,盼着你别生病。”王秀兰没应。雪落在她头发上,一层白。她走着走着,伸手接了一片。那雪片在掌心化了,凉丝丝的。她忽然觉着,人这一辈子,能有个人在雪天里把衣裳给你披上,已经够了。
当晚,王秀兰睡得踏实。第二天上午,郑主任打来电话,说材料已经送到县里。王秀兰在厂里接了。郑主任说:“你等消息。不过我可听说,冯局长后天到。你最好赶在他来之前,把事儿办利索。”王秀兰说:“我比您还急。”郑主任说:“急也没用。你回家把该吃的药吃了,别又犯胃病。”王秀兰愣了一下。郑主任顿了顿,说:“是方干事跟我说的。你当大家都瞎?”王秀兰笑了:“谢郑主任记挂。我记着吃。”
挂了电话,王秀兰站在办公室窗前。窗外,赵大柱正招呼着工人往库房搬货。雪早停了,地上湿漉漉的。她看了好一会儿,慢慢回到桌边,把台历翻到下一周。那上面,被跃进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。是药的时间。
“快了。”她对自己说。手指在红圈上按了按,像按住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