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早上折腾得不轻,太子准许阿哥所上午休整半日时,小六只觉身上都要长痱子了。
回到自个儿院里,他头一件事就是扒下那身被汗浸透了的朝服,把自己整个人泡进温热的水里。
热气氤氲上来,裹住四肢百骸,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脑袋往后一仰,靠着桶沿,舒服得眼皮子都耷拉下来,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喟叹。
也不知道皇阿玛身着厚重的甲胄怎么受得了,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带药粉……
洗完澡出来,他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,小钗正拿着干帕子替他一下下地绞着。
小六靠在迎枕上,半眯着眼,正迷糊着,就听见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安嬷嬷撩帘子进来,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,“主子,大喜!大阿哥院子里传来消息,大福晋平安产女,母女俱安——”
小六猛地睁开眼直起身子,小钗手里正捏着一缕头发在绞,被他这猛一动弹,生生拽掉了一根。
“哎哟”小钗惊呼一声,小六却浑然不觉,赤脚下榻确认道:“就刚才?”
安嬷嬷笑着点头:“是,就一炷香前的事。”
小六一挥手让小钗停手,他自己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片刻后他对着安嬷嬷正色道:“嬷嬷,你替我去一趟大阿哥院里看看。大嫂刚生产,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,有什么短缺的、要帮忙的,你瞧着能搭把手就搭把手。”
“大哥出征在外,做兄弟的总该替他把家小照顾好。”
他一个未成婚的小叔子不好亲自登门,安嬷嬷是他院里的管事嬷嬷,又是积年的老妇人,出面最是妥当。
安嬷嬷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便出去了。
小六目送她出了院门,转身就开始翻箱倒柜。
抽屉拉开又合上,柜门开了又关上,哗啦啦一阵响动。
李茂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:“哎哟喂,主子爷!您要找什么您吩咐一声就成,奴才们替您找!您这头发还没干透呢,仔细回头又头疼——”
小六想起自己这副破身子,只好老老实实坐回去,让小钗继续擦头发。
“我先前让富德在宫外打的那套金花金果,你记得吧?就那个——我准备着给侄子侄女们的见面礼,放哪儿了?”
李茂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,快步走到博古架前,从第三层格里端出一个雕花紫檀木盒子,双手捧过来:“在这儿呢,奴才给您收得好好的。”
“取一朵金花出来备着。”小六吩咐道。
李茂依言打开盒子,从里面小心拈出一朵金花,搁在旁边的锦垫上,又把盒子盖好放回原处。
小六伸手将那朵金花拿起来,搁在掌心里端详——那是一朵牡丹造型的赤金花朵,花瓣薄如纸,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,花蕊处嵌着一颗小珍珠,金丝掐的须子微微颤着,做工极精细。
小钗看头发干的差不多了,又给主子抹了淡雅的桂花油,看着一直被自己护理的乌黑油亮的头发,小钗端着东西心满意足地告退了。
小六看着手里的金花,不由得感慨道,“当时做了拢共十个,我还想着怎么也能用好几年,没成想——这一下子,大哥家就去了两个。”
李茂放完盒子回来,正好听见这一句,嘴皮子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小六余光瞥见了这一幕,挑了下眉好笑道:“怎么了?有话就说,你我二人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?”
李茂垂下眼,搓了搓手,有些犹豫:“那什么……其实吧,底下人都说,大阿哥那儿,怕是更盼着能得一个金果呢。”
小六手上一顿,手指捻着金花停在半空:“哦?这话怎么说?”
李茂说完就后悔了,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。这些事是私下里传的闲话,嬷嬷三令五申不许带到主子面前来,更不许在阿哥面前乱嚼舌头。
他刚才怎么就没把住门呢?
肯定是往日总帮阿哥爷打探消息打探习惯了,顺嘴就秃噜出来了……
小六慢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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