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康熙,他原本组织了一车轱辘话,但在看到皇阿玛眼下的青黑时都忘了。
康熙招呼他过来,小六快走两步,自然地坐到了御座边的脚踏上,只仰着脑袋望着他。
康熙揉揉小六的脑袋,语气疲惫但还耐心叮嘱,“你老实在宫里待着,等朕回来给你带礼物——”
小六咬了咬嘴唇,却摇了摇头,“皇阿玛,我不要礼物,但你一定要好好回来!”
眼见着小儿子眼眶通红就要掉下泪来,康熙叹了口气,“有什么事就……就跟太子说……别委屈自己。”
小六乖乖点头,但是康熙陡然想起曾经一桩往事,想了想又道,“李德全有个宅子,你身边那个太监知道……若有事便让他去给朕传信!”
小六惊讶地扬起脑袋,眼泪也顾不得流了。
七月初二,紫禁城还笼在青灰色的晨曦里,乾清门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出征的旗帜在旗杆上被晨风扯得猎猎作响——正黄、镶黄、正白……一面面龙纹大纛从午门一直铺到德胜门外,像一条蜿蜒的彩色长河。
城楼上,一众阿哥跟着太子前来给康熙送行。
小六金黄色实地纱朝袍,绣着五爪正龙与行龙,石青色片金领口被汗浸得发亮。
夏朝冠上金龙衔珠,沉甸甸压在他的头顶。金黄色朝带勒紧腰腹,珊瑚朝珠随他的呼吸轻晃。
他站得笔直,后背已洇出一片深色湿痕,额角的汗珠滚过玉白的下颌,无声坠入领口,他却纹丝未动——只盯着远处那个明黄戎装的人。
终于时间到了——沉闷而悠长的牛角号从午门前拔起,一声接一声朝北传递出去,像一只巨兽缓缓张开了喉咙。
战鼓随之擂响,先缓后急,震得人胸腔跟着发颤。
康熙策马先行,明黄色的背影渐渐远去,很快便淹没在翻涌的尘埃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