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来。跟米米并排蹲着,离阿黄半米远。他伸出手,慢慢地、很慢很慢地,往阿黄的方向伸过去。阿黄抬起头,歪着脑袋看他。周砚白的手停在半空中,离阿黄还有一段距离。
米米没说话。她屏住呼吸,看着他的手。
周砚白的手指动了动。然后他往前伸了一点点,指尖碰到了阿黄的耳朵。阿黄的耳朵抖了一下,没有躲。周砚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立着的耳朵,又碰了碰那只塌着的耳朵。阿黄呜了一声,往他手心里蹭了蹭。
周砚白的手没有收回来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按在狗耳朵上,嘴角弯了一下。很轻,很淡。但米米看见了。她蹲在旁边,看着他摸狗,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那种感觉说不上来,像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,暖融融的。
“周砚白。”
他抬起头看她。
“你进步了。”米米说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周砚白看了她一眼。然后他把手收回来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米米注意到他耳朵尖有点红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等等我!”米米站起来,拍了拍阿黄的头,“明天见,阿黄。”
她追上他。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。米米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,周砚白偶尔“嗯”一声。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,周砚白忽然开口。
“林小满是你朋友?”
米米愣了一下:“嗯,怎么了?”
“她挺好的。”他说。
米米转头看他。他没看她,目视前方,步子很稳。
“她跟你不一样,”米米说,“她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不懂。我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事。”
周砚白沉默了几步。然后他说:“我不问她。但你不用在我面前装。”
米米停下脚步。
周砚白也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她。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,他的脸在阴影里,看不太清表情。但他的声音很平,很稳。
“你不用装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米米看着他。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。说“我没装啊”,或者“你说什么呢”,或者随便打个哈哈把话题岔开。但她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她就那样站着,看着他。周砚白也没催她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书包带子搭在一边肩膀上,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风把他的校服吹得微微鼓起来。
过了很久,米米低下头。她看着地上的影子——她的影子被他的影子盖住了一半。
“走吧,”她说,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,“阿黄还等着呢。”
她往前走了。周砚白跟上来,走在她旁边。两个人没再说话。但米米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,跟他的步子刚好合上。
那天晚上,米米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。她把那颗青苹果糖的糖纸从课本里拿出来,跟之前那颗薄荷糖的糖纸摆在一起。两颗糖纸,一颗绿色,一颗浅绿色,并排放在枕头旁边。
她看着它们,忽然想起林小满今天说的话。
“可是你脸红了。”
米米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闷住了她的声音,但她自己还是听见了。
“完了。”她闷闷地说。
然后她翻了个身,把糖纸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