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天地秩序被剥离之后留下来的虚无,顺着那一缕分摊的地气,钻进他的感知。
会让人莫名心生茫然,觉得人间所有坚守,皆是徒劳。
“莫乱想。”田七公低声对自己念叨,伸手摸过枕边装着干艾草的布包,艾草清苦的气味钻进鼻腔,把快要飘远的心神一点点拽回现实。
想想寨子里的孩童,想想晒坝上的烟火,想想山上一块块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梯田。
看得见的烟火,才是根基。
靠着这一点念想,老人才勉强浅浅睡去,睡梦之中,依旧不得安稳。
另一边,阴樟坪的少年匠人回到临时石屋。
他躺不下,干脆坐在门槛上,望着沉沉山林。
那一缕地脉力量落在身上,让他耳中时时听见岩层深处隐隐的流动声响。时而会生出一种错觉:或许干脆放手,让地脉回归本来模样,一切苦难就都结束了。
念头一闪而过,少年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他明白,这不是自己的想法。
是那股虚无虚气,在悄悄蛊惑心神。
“不能听。”少年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刺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阴樟坪的凿石声还在记忆里回响,一道道亲手凿刻出来的隔纹浮现在脑海。手上实实在在的功夫,不容全盘作废。
古涝沟崖顶,向清禾依旧值守锁点。
承接一份托举之力后,她的感知变得格外敏锐。
整片山河的虚软、空荡,分分毫毫都铺展在她感知之中。
可心神消耗成倍加剧。不过后半夜短短两个时辰,她已经出现短暂的失神。
有一瞬,眼前群山景物忽然褪色,山、树、岩石,全都变成灰蒙蒙一片,世间只剩无边寂静。
那是地气虚气短暂蒙蔽感知。
她猛地咬向自己下唇,一丝血腥味在口腔散开,剧痛把她的意识狠狠拉回现实。
唇瓣渗出血丝,她浑然不顾,依旧挺直身子守在崖边。
陈砚踏着夜色登上崖顶的时候,正好看见她唇角的血迹。
“失神了?”
向清禾微微点头,抬手擦去唇角血迹,语气平淡:“片刻,已经拉回来了。”
“虚气会借着人的疲惫钻空子。越是累,蛊惑就越重。”陈砚说道,“往后值守,不要硬扛到极限。一旦视物发灰、心中生出放弃之念,立刻唤人来替换。”
“我知晓。”向清禾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黑影群山,“陆衍不亲自动手,他借我们自身的倦怠做兵器。”
这便是最阴柔之处。伤害不是外来的攻击,是从守阵者心底长出来的动摇。
你分不清哪些念头是自己所想,哪些是虚气悄悄种下的毒。
第二日天光破晓。
巡山队伍照常出发。
只是今日气氛,悄悄变了。
承接地气的七个人,表面看上去与常人差别不大,细看便知:眼底或多或少浮着倦意,神色比往日沉静,少了鲜活生气。
木牌记录依旧按时上交,风向、草木、地气活度,一一填写。
但是陈砚翻看着木牌,发现一处细微变化。
有两块木牌上,关于地气活度的记录,字迹犹豫,反复涂改。
同一处山谷,一人写“地气略虚”,另一人隔两个时辰巡检,写下“未见异常”。
不是有人敷衍偷懒。
是感知开始受虚气干扰,判断出现摇摆。
心神被持续消耗之后,感官不再百分百可靠。
田七公站在一旁看着木牌,眉头紧锁:“开始乱了。眼睛没坏,脚也走到地方了,心里的感觉,却不准了。”
看得见的山川不会骗人,人心的感知却会被悄悄扭曲。
“往后关键点位,实行双人同查。”陈砚当即定下新规矩,“同一处山沟,两个人先后到,分开记录。出入过大,立刻标记出来,不要凭一人感觉下结论。”
用双人互证,抵消心神受蛊惑带来的误判。
没有惊天对策,只有一点点修补漏洞。
阴樟坪,第二十日。
凿石声依旧叮当不绝。
隔纹大阵,已经走到最后的收尾压实阶段。大部分隔层全部成型,只剩最后一小段封边工序。
覃石叟一身石粉,埋头作业。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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