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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残夜孤火,血痕为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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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夜便会冻毙荒林。

    可生火,是一场赌命的取舍。

    明火亮、烟火飘,在万族横行的荒古山林,火光等同于主动暴露坐标,极易引兽寻踪。

    但他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不生火,必死。

    生火,尚有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林烬静坐溪边青石,短暂权衡,随即起身搜集引火之物。

    干燥苔藓、枯黄老草、细脆枝桠,一一堆叠在背风岩石凹处。他摸出怀中两枚燧石——青溪村废墟随手捡拾的碎料,此刻成了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。

    火星反复撞击,四起四灭。

    第五次碰撞,细碎火星终于引燃苔藓。他俯身轻吹,火苗缓缓蔓延,吞枯草、燃细枝,一簇微弱却稳定的火光,在无边黑暗里跳动亮起。

    暖意微薄,却足以驱寒稳身。

    林烬缩坐火边,双膝抵胸,任由明暗火光覆满身前。紧绷整日的神经,终于得以片刻松弛。

    灭族之后数日奔逃、厮杀、献祭、搏命,他一直逼着自己咬牙硬撑,不敢停、不敢弱。

    可一旦静下来,所有压抑的惨烈记忆,尽数翻涌心头。

    青婆推他入坑的决绝、血落面颊的滚烫、獠族屠戮邻里的狰狞、全村三百余条人命尽数覆灭的绝望……

    桩桩件件,刻骨铭心。

    最沉的痛,是昨夜的献祭。

    一年寿元。

    三百六十五个日夜,是他十六年人生里仅有的温热,真实存在、不可复刻的岁月。

    那一刻献祭抽取的,不只是寿命数字。

    是他身躯深处,凭空被剜走的一块温热生机本源。

    心底空空落落,寒凉彻骨。

    原来献祭到最后,燃的是血,耗的是命,收的是余生里再也回不去的安稳。

    林烬凝望着摇曳火苗,眼底死寂一片。

    火燃一寸,便少一寸。

    他的命,从今往后,亦是如此。

    不敢深想,不敢沉沦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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