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便会冻毙荒林。
可生火,是一场赌命的取舍。
明火亮、烟火飘,在万族横行的荒古山林,火光等同于主动暴露坐标,极易引兽寻踪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不生火,必死。
生火,尚有一线生机。
林烬静坐溪边青石,短暂权衡,随即起身搜集引火之物。
干燥苔藓、枯黄老草、细脆枝桠,一一堆叠在背风岩石凹处。他摸出怀中两枚燧石——青溪村废墟随手捡拾的碎料,此刻成了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。
火星反复撞击,四起四灭。
第五次碰撞,细碎火星终于引燃苔藓。他俯身轻吹,火苗缓缓蔓延,吞枯草、燃细枝,一簇微弱却稳定的火光,在无边黑暗里跳动亮起。
暖意微薄,却足以驱寒稳身。
林烬缩坐火边,双膝抵胸,任由明暗火光覆满身前。紧绷整日的神经,终于得以片刻松弛。
灭族之后数日奔逃、厮杀、献祭、搏命,他一直逼着自己咬牙硬撑,不敢停、不敢弱。
可一旦静下来,所有压抑的惨烈记忆,尽数翻涌心头。
青婆推他入坑的决绝、血落面颊的滚烫、獠族屠戮邻里的狰狞、全村三百余条人命尽数覆灭的绝望……
桩桩件件,刻骨铭心。
最沉的痛,是昨夜的献祭。
一年寿元。
三百六十五个日夜,是他十六年人生里仅有的温热,真实存在、不可复刻的岁月。
那一刻献祭抽取的,不只是寿命数字。
是他身躯深处,凭空被剜走的一块温热生机本源。
心底空空落落,寒凉彻骨。
原来献祭到最后,燃的是血,耗的是命,收的是余生里再也回不去的安稳。
林烬凝望着摇曳火苗,眼底死寂一片。
火燃一寸,便少一寸。
他的命,从今往后,亦是如此。
不敢深想,不敢沉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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