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骁蹲在缸边,把纸条捞出来。
就一个字:想。
他把纸条搁到膝盖上,从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烟,点上。
随后猛吸一口,吐出一口白烟。
缸里的那位是皇帝。
接下来的这句话递过去,应了,他这一注就跟上;不应,那就讨两样值钱的物件,转手换了钱还债,拍拍屁股走人。
毕竟一个不肯听的皇帝,他嘴皮子磨穿了也是白搭。
放下烟蒂,提笔写到:「既然想,那就一切都聽我的,不可違背。」
写完对了一遍,折好,走到缸前丢了进去。
缸口咕的一响,纸条没了影。
东暖阁。
王承恩伏在缸口,手伸进去,把纸条捞上来,两只手捧着送到案前。
崇祯接过去,展开,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他是天子。
这天下,他开口说一,殿上没人敢应二。
如今要他事事听一个连面都见不着的人,还不可违背。
他把纸条搁在案上,指头敲了两下。
这人到底想要什么?
官?名?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登基十七年,谁到他跟前开口,他都要先掂来意。
缸里这位,他掂不出来。
人看不见,脸看不见,声音也听不见,就一口缸,一张纸条。
王承恩站在半步外。
往常这个时候他是敢开口的。
拦缸、私投纸条、进言求策,哪样都干过。
这回脚下抬了两次,又收回去。
因为,上面的抉择,已经不是他一个奴婢能插手的。
崇祯在案前坐着,没动。
七十几天。
他数得比谁都清。
到那天,城破,他一根绳子吊死在万岁山的那棵老槐上。
那树他去看过,从根上斜出去,横枝伸得老远,挂在上面能望见整座京城。
国库里没钱。
逼捐逼了一场,拢共到七万两,里头三万还是他皇嫂的父亲张国纪掏的。
数百号文武,哭穷哭得比他这个皇帝还响。
各边的欠饷还摞在案头。
调不出兵,也拨不出钱。
守土的将官伸手要钱,他给不出,人家就不肯替他卖命。
他现在能抓的,也就眼前这一根绳。
抓着,总比坐着等死强。
他伸手取笔,蘸墨:「願聽先生安排。」
写完,崇祯顿了一会儿,又添几笔:「若先生能挽救大明,我願拜先生為帝師,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。」
这一句,是他有意递出去的。
这人要连帝师都不肯坐,他要的就不是一个师位。
要的是他坐的这张椅子。
写完,他把纸条折好,走到缸边,亲手投了进去。
唐骁守在缸边,缸里一有动静就伸手就取。
纸条展开,头一行:願聽先生安排。
他点了下头,眼睛往下挪。
帝师两个字跳出来。
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
唐骁笑了一声。
搁旁人,这桩买卖就成了。
往后他在这头随便张张嘴,那头就是一顶乌纱、一箱银子。
他提笔就要写:不用这些,给点金银古董就行。
笔尖落到纸上,瞬间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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