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爹知道。你爹的爹也知道。乔家历代家主,都在用自己的命,替这盏灯续油。不是因为契约,是因为他们知道——灯一灭,血婴就再也压不住了。”
乔守拙沉默了。他看着自己的心口,那道从出生就有的疤痕。
“那我献祭……算怎么回事?”
“你不献祭,血婴也会来找你。”无相说,“你是乔家这一代的家主,你心口的印记是七人中力量最强的。血婴饿的时候,第一个咬的就是你。我让你们重签契约,不是为了杀楚家——”他看着乔守拙,“杀楚家,你们七个人自己够用了。我让你们重签,是为了把印记的力量连在一起。七份力量合一,才能镇压血婴的躁动,替你们争取时间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替我自己争取时间。”
“替你?”
无相走到石台后面,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盏青铜小灯,巴掌大,没有灯油,没有灯芯。和乔守拙怀里那盏一模一样。
“秦庙的青灯有两盏。一盏在这里,养镇压之力。一盏在乔家祠堂,养契约之力。”他把两盏灯并排放在石台上。“两盏灯,一盏守,一盏攻,缺一不可。”
“这几个月,你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你们练成七星阵,等你们杀楚家四虎,等你们引出无生教的势力。”无相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你们在外面杀,我在这盏灯前守。你们杀得越狠,魔教的势力暴露得越多,我在灯里看到的就越多。”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无相沉默了很久,伸出手指,在石台面上写了一个字。乔守拙低头看,那个字是:京。
“无生教的根,不在江湖,在朝堂。”无相收回手,“楚家不过是他们放在江淮的一条狗。你杀了楚家,无生教会派新的狗来。你杀不完的。”
乔守拙的拳头攥紧了。
“可你断了他们在江淮的手脚,他们暂时动不了。你有时间。”乔守拙看着无相。“灯还亮着,你就不能停。”无相看着那盏青灯,声音很轻,“不是为报仇。是为守。”
乔守拙沉默了很久。
“道长说,守契不应为守亡国,应为守正道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正道是什么?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。”
无相没有笑,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指着乔守拙心口。“你想不明白的时候,就摸摸这里。那里有答案。”
乔守拙摸着自己的心口。疤痕在掌心下发烫,像一枚烧红的烙铁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练刀时说的话:“守拙,刀不是用来砍人的。刀是用来守人的。”他又想起父亲临终前说:“灯在人在,刀在城在。”不是什么正道,不是什么大义,就是那几句话,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。守人,守城。足够了。
他收起青灯,转身要走。
“乔守拙。”无相叫他。他停步,没回头。“你爹救了我的命,我欠乔家一条命。今夜还了。”乔守拙没有说话,推开门走出去。
月光正好,照在山间石阶上,青幽幽的,和庙里那盏灯一个颜色。他一步一步,走得很稳。膝盖上的伤口又裂了,血顺着小腿往下淌,可他不觉得疼。他只是在想——父亲当年抱着无相上山时,走的也是这条路。那时无相还在襁褓里,不哭不闹,只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。现在轮到他自己了。不是抱孩子,是去扛那盏灯。一样重,甚至更重。他走进月色里,下山去了。
秦庙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。无相坐回石台前,看着那盏青灯。灯焰跳了跳,暗了一下,又亮起来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,在掌心旧伤上再次划开。血一滴一滴落下,滴进灯盏里。灯焰猛地窜高,青光大盛,映得满室皆碧。片刻后,恢复如常,只有那光似乎比往日更凝实了些。他闭目,双手结印,口中诵念。窗外的风停了,山间起了雾,浓得化不开。雾里有脚步声,很轻,很远。
他睁开眼,看着灯焰。灯焰里,有一个婴孩的影子,蜷缩着,在笑。那是血婴。它从京城方向,正朝这里来。可它还走在路上,还要走很久。无相看着那个影子,没有怕。他只是想:等它到的时候,这里的灯,还亮不亮?他不知道。可他知道,山下有人正在替他把灯续上。用命续。就够了。
他闭上眼,继续诵经。灯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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