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合,说:“老三……下一个……就是你……”他惊醒,一身冷汗。从那以后,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窗外雨声渐密,像无数只小脚在瓦上跑。楚文杰吹灭灯,和衣躺在榻上,怀里抱着那把匕首——是从乔家抄来的,据说能辟邪。辟不辟邪不知道,但抱着,心里踏实点。他闭上眼,数着雨声,一、二、三……然后,又做了那个梦。
芒种,雨没有停。
乔天瑞趴在楚府西墙外的一条暗巷里,已经半个时辰。雨浇透了他的蓑衣,水顺着裤脚往下淌,可他一动不动,死死盯着墙头。乔守拙给他的图纸上,标注了这面墙的每一处砖缝。他知道哪块砖是松的,可以用手抠出来;知道翻过去之后落地的地方是哪一间屋的屋檐;知道从屋檐到楚文杰的书房要经过几道门、几个拐角。
“三哥,亥时了。”身旁的信字营弟兄低声说。乔天瑞“嗯”了一声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把精钢匕首。他把匕首叼在嘴里,双手攀住墙头,像猫一样翻了过去。落地无声。身后,信字营的弟兄一个接一个跟上。
楚府里张灯结彩,今天是楚文杰的生辰,前院正在摆宴,丝竹声、劝酒声、笑声混成一片,正好掩盖了后院的动静。乔天瑞带着人贴着墙根,绕过巡逻的护卫,直插书房。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有灯。楚文杰不在,桌上摊着一封信,墨迹未干。乔天瑞扫了一眼——是写给楚万钧的,只有一句话:“乔家未绝,金陵恐有变。”他把信放回原处,没动。乔守拙说过,不要留下任何痕迹。他退到门外,打了个手势。信字营的弟兄散开,埋伏在书房周围的暗处。等。等楚文杰回来。
楚文杰是亥时三刻回书房的。
他喝了几杯酒,脚步有些浮,可脑子清醒。推门进屋,点灯,坐下,然后——他看见了桌上那封信。信的位置不对。他走的时候,信是横着放的,现在是竖的。有人来过。他的手伸向抽屉,抽屉里有那把匕首。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抽屉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别动。”
楚文杰僵住了。
乔天瑞从暗处走出来,手里的匕首横在楚文杰颈间。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只露出一双眼,那双眼冷得像腊月井底的石头,没有一丝波澜。“乔家的人。”楚文杰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乔天瑞没有否认。
“我二哥……是你们杀的?”“是。”楚文杰沉默了很久。窗外雨声淅沥,远处的丝竹声还在隐隐约约地飘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难听,像哭。“你们杀了我二哥,现在来杀我。下一个是我大哥,还是我四弟?”乔天瑞没有回答。
“你们杀不光的。”楚文杰说,声音低下去,“楚家背后,是无生教。你们杀了我,还有别人。你们杀了楚家,还有别的家族。无生教要的是养料,不是信徒。乔家、楚家、相家……都是养料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只有乔天瑞能听见。“七星索命契的血,去了那盏灯里。你们乔家,从签契那天起,就是圣婴的养料。一辈一辈,子子孙孙,都是养料。”乔天瑞的匕首贴在他颈间,没有动。他的心口七星印记突然发烫,像被火烧了一下。不是疼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像是有什么被揭开了。楚文杰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滞,他笑了,满口是血:“你们以为自己在报仇?你们不过是从一个坑,跳进了另一个坑。”
“闭嘴。”乔天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楚文杰不听,继续说:“七星索命契,每六十年要七人鲜血续约。可你们知道,那鲜血最后去了哪儿么?去了那盏灯里!那灯里养着的,是无生教的‘圣婴’!你们乔家,从签契那天起,就是圣婴的养料!一辈子,子子孙孙,都是养料!”他笑得癫狂,雨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淌下,像个恶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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