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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二章、残年逢血劫,除夕染寒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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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,灯焰很小,在无边的黑暗里静静燃着。灯旁坐着个年轻僧人,背对着他,正在诵经。诵的是: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……”楚明其想起来了,这是那晚妹妹烧掉的那句。原来如此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最终只是涌出一口血,溅在轿帘上,开成一朵暗红的花。

    乔天赐在射出那一弩的瞬间就扔了弩。

    弩是从黑市买的军制手弩,力道大,准头好,但上弦慢,只够发一箭。一箭就够了。他看得很清楚——箭从轿帘左侧射入,那是楚明其咽喉的位置。三个月前在泗州,他见过楚明其坐轿,这人有个习惯,总爱靠左边坐,因为左边有窗,能掀帘看街景。箭入,血溅,轿子猛晃。成了。

    乔天赐转身就从酒楼雅间的后窗翻出去。窗下是条窄巷,积着雪,他落地时滚了一圈,卸去力道,爬起来就往巷子深处跑。身后传来怒吼和脚步声,护卫追上来了。按计划他该往右,穿过菜市,那里人多好脱身。可临到巷口他脚步一顿——菜市口今天没人,除夕,摊贩都回家过年了,空荡荡一片,跑过去就是活靶子。改道!他左拐,钻进一条更窄的胡同。这是京城的老胡同,七弯八绕,像迷宫。三天前,他和林翊把这一带走了十遍,每一处岔路、每一堵矮墙,甚至哪家墙头有碎玻璃,都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“在那边!”“分头追!”脚步声在身后分散。乔天赐不回头,只顾狂奔。棉袄被汗水浸透,又被寒风冻硬,摩擦着皮肤,火辣辣地疼。可他感觉不到疼,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像要炸开。不是怕,是亢奋。楚明其死了。那个害死乔家二十七口、把四岁侄子扔进井里的畜生,死了。

    拐过第三个弯,前方是堵死墙。乔天赐不减速,猛蹬两步,手扒住墙头,翻身而过。墙那边是家染坊的后院,晾着十几匹布,在风里哗啦响。他矮身钻进布匹间,屏住呼吸。脚步声追到墙外,停了。“妈的,跟丢了!”“分头搜!他跑不远!”脚步声远去。乔天赐等了十个呼吸,才从布匹间钻出来,贴着墙根往后门摸。后门虚掩着,他闪身出去,外面是胭脂胡同。老三的马车就停在胡同深处,车帘掀着,露出半张脸。乔天赐冲过去,钻进马车。车厢里,林翊已经在等着,手里拿着一件干净棉袄。“换衣服。车上有热水,擦把脸。”乔天赐脱下血衣——袖口溅了几滴血,不知是楚明其的还是自己翻墙时擦伤的。换上干净衣服,用热水抹了脸,气息才渐渐平复。

    “得手了?”林翊低声问。“嗯,咽喉,必死。”林翊没说话,只用力拍了拍他肩膀,眼眶发红。马车动了,不紧不慢,混进除夕出城的人流里。京城已经戒严,各门都在盘查,可这辆马车挂着“户部主事李府”的牌子——牌子是假的,但做得真,守门兵丁看了眼,挥挥手就放行了。出安定门,上官道,速度才快起来。

    乔天赐掀开车帘一角,回望京城。雪又大了,纷纷扬扬,把城墙、城楼,甚至城头戒备的兵士,都笼在一片茫茫白色里,像在给谁送葬。他放下车帘,闭上眼。心里那团烧了三个月的火终于小了些。可他知道,还没完。楚明其只是第一个,楚家还有三个兄弟,还有一个在宫里的楚妃,还有那个管家楚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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