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流火，天闷得像个蒸笼。柳树湾深处，光暗阴浓，清凉如秋。
相蝉带着几个武馆弟子进了柳树湾。与往常一样，她们是来历练的，按相百开要求，每人都得有猎物才能回馆。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的夏衫，袖口裤脚都束着，为的是利落，头发也只简单绾了个髻，插一根素银簪子。饶是如此，那张被暑气蒸出薄红的脸，还是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。
“蝉姑娘，又去打猎啊？”柳树湾边上绣庄的老板娘见到相蝉路过，堆着笑脸迎上去。相蝉笑笑点个头，也没停步，继续走着。
一行人进了柳林，各人就散开了。相蝉独自走了几分钟，没发现什么猎物，便停下来歇口气。转身的刹那，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些，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树林后的一处草坡——那里蹲着两个闲汉，见她看过来，忙别开脸，装作闲聊。这不是第一次了。近些日子，无论她去绣庄、去布店，甚至只是去河边洗衣，总觉得有人跟着。起初以为是错觉，可次数多了，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错不了。她没跟爹娘说，一来没凭据，二来——她相蝉也不是吓大的。
林子很静。太静了。连蝉鸣都没有。
相蝉脚步缓了缓，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蜷了蜷。那是“百相掌”起手式的征兆，爹说过，遇敌先静心，心静则眼明。她继续往前走，篮子换到左手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。指尖能感觉到风的方向，能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，也能听见——藏在柳树后，那几道压抑的、粗重的吐息。五个人。不，六个。左边三，右边二，前面树后还有一个。她数着心跳，步子依旧不紧不慢，像是什么都没察觉。篮子里的丝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红的、绿的、金的，在斑驳树影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哟，这不是相姑娘吗？”
声音从前面传来，轻佻，黏腻，像蛇爬过草丛。楚飞仁从最大那棵柳树后转出来，一身锦袍，手摇折扇，脸上挂着笑。可那笑没到眼底，只浮在嘴角，配上那双盯着人看的、毫不掩饰的眼睛，让人格外不舒服。他身后，六个汉子也陆续现身，个个膀大腰圆，太阳穴鼓起，显然都是练家子。他们呈扇形散开，堵住了来路和去路。
相蝉停下脚步，没说话，只静静地看着楚飞仁。那目光太静，太清，像一泓深潭的水，倒映出楚飞仁此刻故作潇洒下的那点龌龊心思。楚飞仁脸上的笑容滞了滞，随即更浓了：“相姑娘这是来打猎了？真是巧，楚某正好路过，瞧见姑娘一人，不放心，特来送送。”
“不必。”相蝉开口，声音也静，像林间掠过的风，“这我熟，自己回得去。”
“哎，姑娘家家的，一个人多不安全。”楚飞仁上前两步，折扇一合，在掌心敲了敲，“这世道不太平，前几日还有姑娘在这林子里被歹人掳了去。楚某既碰上了，哪有不管的道理？”他说话时，眼睛在相蝉身上逡巡，从那截露在袖外的皓腕，到纤细的脖颈，再到那张不施脂粉却清丽逼人的脸。目光里的贪欲，像湿滑的舌头，几乎要舔上去。
相蝉忽然觉得有些恶心。她想起那些关于楚家的传言，想起那些被抬进楚府就再没出来的姑娘，想起爹娘提起楚家时紧锁的眉头。也想起三次上门提亲被拒后，楚家那些明里暗里的动作——武馆门口总有陌生的面孔晃悠，弟子们外出时莫名被找碴，甚至前几日，后院的井里被人扔了死老鼠。
“楚公子，”她抬起眼，直视楚飞仁，“让开。”
楚飞仁笑容一收，折扇“唰”地展开，又合上。他盯着相蝉，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小姑娘。他见过怕他的，见过讨好他的，见过强作镇定的，却没见过这样——平静的。平静得近乎傲慢。“相姑娘，”他声音冷下来，“楚某是真心爱慕，三番五次遣媒上门，礼数周到。可你爹，太不给楚某面子了。”
“婚姻大事，父母之命。我爹说了不算，我说了更不算。”相蝉语气依旧平平，“楚公子请回吧，再纠缠，不好看。”
“不好看？”楚飞仁笑了，是那种被冒犯后气极反笑，“在这泗州城，我楚飞仁要做的事，还没有不好看这一说。相蝉，我今日把话放这儿——你从也得从，不从，也得从。”
话音落地，身后六个汉子齐齐上前一步。林子里风忽然停了，空气凝滞，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相蝉的目光从六个打手脸上扫过。她认出来了，领头那个疤脸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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