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同流淌。
楚府,书房。
烛光摇曳,映照着楚万钧铁青的脸。听完被打捞上来、浑身湿透的管事断断续续的汇报,他的脸色在烛光下由白转青,由青转红,最后凝固成一种狰狞的铁青,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意。他手中握着的一对玉胆,被捏得咯吱作响,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。
“……他、他们先射灭了灯笼!是强弩,军中的强弩!”管事脸上血迹未干,额头布满冷汗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连头都不敢抬,“水上、水下和船上,全是好手!他们配合得太默契了……我们的人根本没来得及展开阵型,就被打散了……他们直奔舱底,只救了人就撤,一点都没耽搁,也没抢船上的任何财物……”
“救人就撤?”楚万钧的声音冷得像冰,一字一顿,“底舱装的是什么?”
管事浑身一哆嗦,牙齿打颤:“是、是……”他不敢说。底舱里装的是从下游各州县掳来的少女,共十九人,原定三日后送往徐州楚怀义处,作为献给无生教的“供奉”。这批货,楚万钧亲自过目过,个个都是未破身的处子,阴气纯粹,是练《血婴大法》的上佳炉鼎。
“十九个。”楚万钧靠回椅背,闭上眼。没有问他了,他在自己数。十九个,花了他近三个月的时间,从各个乡镇搜罗来,费了多少人手,打点了多少关系。如今,全没了。被人截得干干净净。
“查。”他终于睁开眼,声音不大,可那语气里透出的寒意,让管事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,“查河下镇近日所有的异动,查乔家码头那几天的船只出入记录。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线索,都不能放过。”
“老爷,此事无凭无据——”
“证据?”楚万钧打断他,冷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戾气,“有些事,不需要证据。我楚万钧认定是乔家干的,就够了。”
他猛地挥手,将桌上一个价值连城的龙首砚扫落在地。“砰”的一声,砚台摔得粉碎,墨汁溅了一地,如同溅落的鲜血。窗外,乔府的方向灯火阑珊。楚万钧盯着那片灯火看了许久,久到管事以为他在看什么别的东西。
“给‘清水舵’、给‘过山风’,给所有跟楚家有点香火情的朋友递话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而凶狠,“乔家,把手伸得太长了。运河上的规矩,该重新划一划了。”
管事伏地领命,匆匆退下。书房里只剩楚万钧一人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运河水的腥气。远处,都梁山的方向黑黢黢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那里有一座庙,庙里有一盏灯。那盏灯,和乔家有关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那个游方道士说的话:“楚家有劫,应在乔家。”
当时他嗤之以鼻。现在,他信了。
“乔守拙,”他对着暗夜,低声说,像在念一个诅咒,“你以为,救走几个人,就算赢了?”
他没有笑,也没有怒。他只是转过身,走回书案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红纸。纸上,三行字。他的目光落在第三行上——“良缘须血染,方显喜庆红。”
他看了一会儿,把红纸折好,收进暗格。
窗外,风更大了。运河上的浪,一波高过一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