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十八章、闲游河下巷,暗窥藏祸殃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不到一年便败光家产,从锦衣玉食的少爷沦为了街头混混。会点三脚猫功夫,欺负欺负普通人尚可,真遇到练家子便怂如瘪三。他过不了穷日子,作恶又没什么本事,便投了楚家,替楚家跑差,混口饭吃,也常借着楚家的势力,在街头作些小恶,欺压百姓。

    乔晚买手套时他看见了,心里嘀咕:乔家小姐买男子手套?买帽子?还买刀?

    他越看越兴奋,像是在街边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。

    【“这要是禀报给楚老爷,”他在心里盘算着,“得值多少赏钱?”他越想越美,嘴角不自觉地咧开,露出一口黄牙。】

    留鹤大师弹刀时,余光早已瞥见了茶棚后的人影,只是不愿多生事端,便没有点破。鹤师傅也有一种高手天生的自信,相信这样的小角色在他面前不敢乱来。

    他对乔晚说:“咱们该回去了,莫要久留。”

    乔晚点点头,将短刀小心收好,跟着留鹤大师转身往乔府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袁老七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狠狠攥了攥拳头,眼底闪过一丝阴狠。他扔了两个铜板在茶桌上,头一缩,从茶房后的小门溜了出去,急匆匆地往楚府赶去。

    回楚府的路上,他把斗笠檐压得低低的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乔晚的一举一动:试手套时的羞涩,选帽子时的温柔,拿短刀时的欢喜……还有系装刀锦盒绳结时,那无意识地在绳头吻了一下的小动作。

    就这一下,让袁老七浑身一激灵。他瞬间明白,乔家三小姐,定是有了心上人。

    楚府内,楚万钧正坐在书房里,玩着一对新得的铁核桃,核桃在掌心转动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一旁的侍女,约莫十七八岁,低着头,跪在那儿,端着碗水,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袁老七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忙将自己在河下镇看到的一切,一五一十地禀报给楚万钧,连乔晚的小动作,都不曾遗漏。说到“那丫头在绳头上亲了一下”时,还特意加重了语气,生怕楚万钧觉得不够劲。

    楚万钧听着禀报,掌心的铁核桃转了第三圈,忽然停了下来。瘦骨撑着的脸皮猛然一紧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,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男子用品?还买了刀?还算姻缘?”他轻轻摩挲着铁核桃,笑得铁核桃在掌心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看来,乔家要办喜事了。只是这喜事……”他推开窗,望向乔府的方向,“得看咱们,送什么贺礼才好。”

    当夜,楚家祠堂的暗格里,多了一张红纸。楚万钧亲自提笔,用朱砂在红纸上写下几行字。

    写到第三行时,笔尖悬在半空,久久没有落下。他盯着纸上那行字,眼神阴冷,像是在斟酌什么,又像是在享受什么。

    窗外有夜鸟掠过,叫了一声。他忽然笑了,落笔,字迹凌厉,带着血腥味。

    【红纸上,三行字:

    “一贺,两淮漕运的新知事乃我门生。”

    “二贺,黄河涨水淹了码头。”

    “三贺——”第三行的字迹格外重,像是故意要把纸戳穿,“良缘须血染,方显喜庆红。”

    写罢,楚万钧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方才袁老七带回来的那顶六合帽里,有一根三尺长的青丝——是乔晚试戴帽子时不小心掉落的。他把那根发丝绕在指上,转了转,然后凑到烛火上。发丝燃烧,发出焦臭的气味,灰烬落进砚台,与朱砂墨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乔守拙,”他喃喃道,声音很轻,像在跟自己说,“你护了乔家这么多年,可你护得住你女儿吗?”

    他睁开眼,看着窗外乔府方向的夜色。那边灯火阑珊,安安静静的。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乔守拙还在淮安府未归,乔府里只有乔晚和她那些没出阁的姐妹。

    袁老七退下后,楚万钧独自坐了许久。他把那三行字又看了一遍,目光落在第三行上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
    “血染的才喜庆,”他把红纸折好,收进暗格,“乔守拙,你等着。”

    而此刻,乔晚的闺房里,新买的手套、六合帽和短刀,整齐地摊在案上。乔晚正坐在案前,往短刀鞘的内层,小心翼翼地塞一张字条,纸条上,是她亲手临写的《诗经》句:“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。”字迹娟秀,带着少女的温柔与期盼。

    短刀缓缓入鞘,发出轻微的“咔嗒”声。

    窗外的腊梅,忽然“啪”的一声,落了今冬第一朵花。

    乔晚被那声音惊了一下,抬头看了看窗外,什么也没有。她没在意,低下头,把短刀放进妆匣最里层。那是——陆离还没有的东西。她不知道,此刻城东的楚府里,有一双更冷的手,正把她的头发丝绕在笔杆上,一笔一划地,写下“良缘须血染,方显喜庆红”。

    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吹得烛火晃了晃。乔晚伸手拢了拢灯芯,火苗稳住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边,已经站了很久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