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鳞,整条街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粘过来三息,又迅速弹开——谁都认得乔家的人,知晓这位三小姐是乔守拙的掌上明珠,不敢有半分亵渎。卖炒货的汉子,故意把铁铲抡得震天响;酱园门口晒着的酱缸,齐齐反射出金褐的光,映得乔晚的身影愈发娇俏。
乔晚在一家藤器铺前停住脚步,铺掌柜正低着头,专心编织鱼篓,手指翻飞如织梭,动作娴熟。铺子里摆满了各式藤器,既有藤椅、竹席、竹床、竹板凳,也有蓑笠、雨伞之类的小物件,琳琅满目。
“要一副手套,”乔晚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,“男子戴的,掌心处得加层熟牛皮,结实些。”
掌柜抬眼,悄悄瞧了瞧她身后闭目养神的留鹤大师,会意一笑,从柜底抽出一副烟褐色的手套,递到乔晚面前:“小姐好眼光,这副是昨儿才完工的,用的是前日柳树湾里捕来的老狐狸皮,您瞧这皮毛,又软又滑,戴着舒服,也结实。”
乔晚接过手套,轻轻捏了捏,指尖触到柔软的皮毛,忽然想起陆离练剑时的模样,轻声问道:“戴这个握刀、练剑,会不会不舒服?”
掌柜心领神会,立刻笑道:“小姐放心,我这就给您再添一层麂皮衬,既结实,又不硌手,最适合练家子戴。”说罢,便转身去添衬布。
离开藤器铺,乔晚又逛到一家帽铺,老板娘舌灿莲花,热情地推销着各式帽子:“小姐您看,这是金陵新来的缎子,日光底下泛水波纹,戴在头上,既体面又好看……”
乔晚却摆了摆手,目光落在墙角那顶靛青扎染的六合帽上,语气坚定:“我要这顶。”那顶帽子,帽胎是竹丝编织而成,轻得像一片云,里衬却用金线纳了密密的金刚经文,低调而精致。老板娘一边包帽子,一边多嘴笑道:“姑娘好眼力,这顶原是给金山寺的方丈备的,用料讲究,寓意也好。”
乔晚系帽绳的手,忽然顿了顿——她知道,陆离不念佛,可他练剑时,总爱抿着唇,唇线绷得笔直,像一把戒尺。这顶帽子,戴在他头上,一定好看。她眼底的羞涩,藏都藏不住,指尖轻轻摩挲着帽檐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铁匠铺的短刀,是意外所见。乔晚本在隔壁画糖人,忽然瞥见铁匠铺里,一柄短刀摆在绒布上,格外惹眼——刀鞘是乌木镶螺钿,纹理细腻,吞口处嵌着一粒朱砂似的红玛瑙,小巧精致,却又透着几分凌厉。她忍不住走了过去,拿起短刀掂了掂,重量刚好,三两七钱,正适合藏在袖中或靴筒里。
铁匠啐掉嘴里的草梗,笑着说道:“小姐好眼光,这柄刀是按唐横刀的样式打的,已经开过刃了,锋利得很。姑娘家出门带着,防身也好。”——这话补得巧,乔晚心里那点“买刀会不会太招摇”的犹豫,被这句话轻轻抹去了。
话音未落,一直闭目养神的留鹤大师忽然睁眼,屈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,“嗡——”一声长吟,余音绕梁。大师微微点头,语气赞许:“钢是宿迁铁,淬了七遍漕河水,是把好刀。”
乔晚闻言,愈发欢喜,当即付了钱。
乔晚把短刀小心收好,正要离开铁匠铺,忽然想起翠儿说的那个“神算子”。她犹豫了一下,转身问铁匠:“老伯,街上那个算命的摊子,在哪儿?”
铁匠往外一指:“往前走,过了‘清波阁’,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就是。不过那老道神神叨叨的,小姐可别被他诓了。”
乔晚笑了笑,带着丫鬟寻了过去。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破桌,桌上放着签筒、纸笔、一个缺了角的砚台。老道须发花白,眯着眼打盹,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。
“小姐算卦?”
乔晚点了点头,报上生辰八字。老道掐指算了一阵,忽然睁开眼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呵呵笑了。
“小姐这命格,有意思。”他捋着胡子,“红鸾星动已有时日,只是好事多磨。眼前这个人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是缘,不是孽。小姐莫急,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乔晚心头一跳,脸上却不动声色:“道长说的,我不明白。”
老道笑了笑,没有多解释,只说了句:“小姐心里有人,那人心里也有小姐。只是时候未到,急不得。”他伸手从桌下摸出一张黄纸,画了一道符,叠成三角形,递给她。“戴着吧,保平安的。”
乔晚接过,给了赏钱,转身离开。她没注意到,铁匠铺的角落里,袁老七一直盯着她。她算命的这一幕,被他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看见她给赏钱时手指微微发抖,看见她把那道符贴身收好,看见她耳朵尖泛着红——那是少女心事被人说中时才有的模样。
袁老七咽了口唾沫,缩回阴影里。他这次回楚府,能说的东西,又多了一条。
她不知道,从她走进藤器铺的那一刻起,街对面的茶棚里,就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,一直盯着她。
袁老七原是河口袁家庄袁财主的独苗,父亲早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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