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通中医,善使银针,府里上下无论谁有跌打损伤、风寒病痛,都会来找他。轻些的伤,他只需抬手按揉片刻,以内力渡之,疼痛便会神奇消散,肿胀也会慢慢消退;重些的,他便施针救治,再重些,除了施针,还会开方配药,只是他素来低调,极少开方,遇着需好生调理的,总会笑着说:“去请郎中吧,这些琐事,我不管。”
鹤师傅站在院门口,看着乔晚跑进跑出的身影,嘴角微微翘了翘。他跟了这孩子十一年,从她四岁扎着两个小揪揪、连剑都拿不稳的时候,就开始教她。他见过她在书房练字练到手酸还在写,见过她雨天练剑摔得满身泥泞爬起来接着练,也见过她偷偷把点心藏起来,半夜饿了摸出来啃。这孩子什么都好,就是——太闷了。乔府的院子再大,也困不住一只想飞的鸟。他懂。他也年轻过。云游天下的那些年,他去过大漠,见过雪山,在恒河边跟苦行僧辩论佛法,在波斯街头跟商贩用蹩脚的波斯语讨价还价。那才是活着。泗州城乔府的日子,是安稳,是富贵,可那不是活着的全部。
他看了一眼正蹲在河边看水鸭子的乔晚,夕阳落在她肩头,把那件海棠红的裙子染得更艳。她想飞,那就让她飞。他来护着就行了。
乔晚在庄里住了三日,每日的武课从未间断,只是习武的地点,从乔府的演武场,换到了别院后林间的一块空地。这里古木参天,浓荫蔽日,林间清风阵阵,裹挟着露水与腐叶的清洌气息,泥土的馨香沁人心脾,乔晚一见便爱上了这里,日日清晨,都来此处练剑。
天刚蒙蒙亮,林间还浸着未散的晨雾,空气清润微凉。乔晚静立在空地上,身姿挺拔,闭眸凝神,周身气息渐渐沉静,与这林间的静谧融为一体。片刻后,她忽而足尖一点,身形如一片无重的羽毛,倏然向上飘起,月白的衣袂与泼墨般的长发在空中骤然铺开,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,洒在她周身,镀上一圈朦胧的金边,宛若九天仙子落凡尘。
长剑,便在这一刻悄然递出。那一抹清光自下而上斜撩,弧线饱满如新月初升,划破晨雾,带着几分凌厉,又藏着几分灵动。紧接着,她凌空折腰,腰肢柔软如柳,剑随身走,化作一道银亮的匹练,绕着身周划出一个浑圆的光弧,剑光流转间,自带一股少年侠气。剑光所及,几片悬在空中、将坠未坠的老叶,被无声地一分为二,断口平整如裁,轻轻飘落。
她并未就此落下,左足在右膝上轻轻一踏,借那微末之力,身形竟又拔高几分,长剑顺势下劈,剑锋破开湿凉的空气,发出极轻却震慑人心的鸣啸,惊得近处枝头几只早起的山雀,扑棱棱展翅飞起,打破了林间的寂静。那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,丝丝缕缕拂过她沉静的眼睫,扫过她因运劲而微红的脸颊,而后被激荡的剑气带得向后飞扬,与月白的衣袖纠缠、缭绕,又倏然分离,在晨光中划出惊心动魄的轨迹。
身形将落之际,她足尖轻点一截横出的老枝,枝丫只微微一沉,便又借力弹起。这一回,剑光不再凌厉,反倒如春燕回翔,轻盈灵巧,在疏落的枝影间穿梭点染,仿佛以剑为笔,以光为墨,在林间的空隙里,书写着无形的、恣意的篇章。她的动作舒展流畅,既有少林功夫的刚劲,又有女子的柔美,刚柔并济,宛若惊鸿起舞,看得一旁的丫鬟家丁,皆屏息凝神,不敢出声。
最后,她足尖堪堪点上地面一片厚实的青苔,旋身、递剑,剑尖倏地定住,不偏不倚,正指向一株老榆树干上停着的一只红尾雀。那雀儿歪着头,竟不怕人,反而“啾”地叫了一声,扑扇了两下翅膀。乔晚唇角微微扬起,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,手腕轻收,剑光瞬间敛去,只余剑身映着天光,微微颤动,发出清越的吟鸣。她的额上,已沁出细密的汗珠,在熹微的晨光里,亮晶晶的,更添几分娇俏动人。
乔晚本就心情畅快,这剑练得顺手,便愈发投入,越练越起兴,根本无需鹤师傅多言督促。鹤师傅看在眼里,喜在心头,索性白日便不再安排额外的武课,任由这小徒弟自在玩乐,放飞心性。
每次练完剑,乔晚都会在林中多待一会儿。她喜欢一个人坐在那棵老榆树下,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草地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。风穿过林子,沙沙响,像有人在远处轻声说话。她闭上眼睛,能听见鸟叫、虫鸣、自己的心跳。心跳得很快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高兴。她想起在府里的日子,每天清晨在丫鬟的催促声中醒来,梳妆、请安、读书、练剑、用饭、回房——日复一日,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走。她不是不听话,她只是有时候会想:如果不这样过,还能怎样过?
现在她知道了。
她睁开眼,看着头顶那片被树枝剪碎的天空。她想把这一刻留住,留得久一点。可她也知道,这种日子不会太长。父亲疼她,才让她出来散心。可乔家的大小姐,终究是要回去的。回那个精致的盒子里去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念头压下去。不想了。先玩够了再说。
闲下来时,乔晚便带着丫鬟家丁,日间去庄前的小河边看水鸭子凫水。她蹲在河岸的青石上,伸手拨弄清凉的河水,袖口滑落一截,露出皓腕如雪,纤细莹润,映着水光,愈发好看。她折下岸边的柳枝,细细编成花环,戴在头上,嫩绿的柳叶衬着乌黑的发丝、瓷白的玉颜,更添几分鲜活的春意,宛若林间走出的小精灵。
过了小河,便是一片老松林。林子里静得很,只听见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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