泗州城的茶馆里,最近常有人议论乔家那位新当家的。
“乔老爷要在乡下建别院?乔家庄不都是佃户的地?他去那儿建宅子做什么?”
“谁知道呢。兴许是钱多了烧的。”
议论的人多,可没一个说得准。乔守拙不爱在外面说自己的事。
那个初夏的清晨,他穿着粗布衣裳,戴了顶旧斗笠,独自站在贾庄中央那片杂树林里。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,晨雾还没散尽,远远看去,这高大汉子像一棵从地里长出来的树。
福伯跟在身后三步远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老爷,您在这儿站了一个时辰了。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好?”
乔守拙没回头。他的目光越过稀稀拉拉的杂树林,落在更远处那片漂在水间的空地上。河对岸是一整片松树林,黑压压的,像一道墙。背后是灰扑扑趴着的吴庄,再往后,是那条若隐若现的断头路。
“福伯,乔家在泗州城多少年了?”
“百来年了吧。”
“一百年。”乔守拙重复了一遍,“树大招风。乔家这棵树的影子,已经遮了泗州城半条街了。”
福伯心里一紧,没敢接话。乔守拙转过身,斗笠下的脸被晨光照亮一半,那双沉沉的眼里,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“城里的事一天比一天紧。楚家盯着咱们的码头,官府也在探乔家的底。万一哪一天——”他顿了顿,没再说下去,可福伯已经听明白了。
万一哪一天,乔家在泗州城待不住了。人这一辈子,不能等到火烧眉毛了才找水。
乔家庄没有姓乔的。九组十八庄,一庄一姓,就没有姓乔的。主子住在城里,乡下住的都是不姓乔的人。
贾庄在十八庄的第五庄,藏在七拐八弯的扁担河尽头。村头村尾两口水塘,像两只眼睛,终日映着天,映着云,也映着旁人心思。当地人有句老话:“扁担河的弯,数不清;乔家庄十八姓,也没一个姓乔的人。”传到乔守拙耳朵里,他沉默了片刻,只说了句:“那就让它有。”
建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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