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一段瘦了。
账目、粮仓、织坊、赏恤,四摊子事都在她手上;她每天睡前要把三本册子对一遍,对了才睡。
洪九来了。
“巡视的探子禀报,碰到南下的倭国队伍,对方喊话说,是来与侯爷谈和的,还送了国主的女儿来联姻。”
赵烈吩咐:“密切盯着倭国的队伍,看看可有更多兵马,不要被麻痹了。”
洪九离开。
郑秋棠的眉宇间,添了些担忧。
“夫君,倭国国主送女儿来联姻,恐怕没安什么好心。”
赵烈笑了。
“我一个边将,无权无势、也没背景,偏偏国主送女儿来联姻——你说合适吗?如果消息送入京城,陛下会怎么想?”
郑秋棠恍然。
“这是离间计吗?”
她这么一说,自己心里先凉了半截。
她在东海郡长大,常见那些大户人家怎么算计人——最狠的一种,从来不是打你,而是让你身后的人不敢信你。
赵烈点头。
“必然!”
他把茶盏放下。
“我立足海门堡后连番与倭国交战,越打我实力越强,不怕他们开战;反倒是国主大内晴久,虽有权谋手段,却没有足够的武力镇压,又喜欢享乐,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能不开战就不开战。他没打算南下打我,便要用药、用计谋来算计我。”
郑秋棠道:“既然如此,夫君怎么放任倭国使团南下?依我说,直接把他们赶走。”
“赶走没用。”赵烈道,“这次手段不成,大内晴久还有别的手段。”
郑秋棠道:“那夫君是要收下国主的女儿吗?”
“人要收下,却不是我收——是替陛下收下。”赵烈道,“把国主的女儿留下,然后直接派人转送京城、请陛下处置,咱们不管。”
郑秋棠想了想。
也是。
拒绝联姻,可国主派女儿联姻的消息一旦传开,谁知道赵烈与国主之间发生了什么、谈了什么?
一切不清不楚,容易引起怀疑。
如今赵烈收下后送到京城,显得坦坦荡荡——倭国要散播消息也无用,因为人已经交给皇帝了。
她抬头看书架上的那方印——靖海侯地印。
当初赵烈封侯的时候,她比谁都高兴;如今才明白,这方印一半是权,一半是缰绳。
“有夫君这句话,妾身就放心了。”她起身,“还有账簿没核算完,妾身去忙了。”
她走的时候,把茶盏往赵烈那边推了推。
“趁热喝。”
过了半个多时辰,士兵来报。
“倭国使节小野宗次在营地外求见。”
赵烈让人带进来。
小野宗次走进来的时候,脚步有点慢。
他不是怕死——他是怕见。
小野宗次抖去身上的飞雪,抬头看清了屋里的人。
一身常服。
丰神俊朗,儒雅自信,没有半点杀气。
他愣住了。
近距离看,更觉惊悚。
这样俊朗的翩翩公子,竟是战场上的杀神。
谁都想不到,赵烈提枪冲杀时,杀人如杀鸡。
他站在门口,一时忘了该说什么。
雪落在肩上、落在靴子上,他都没动。
直到赵烈抬眼看过来,他才觉得后背一紧——那眼神很平静,可平静得像刀放在鞘里。
“倭国使节小野宗次,见过赵侯爷。”他行礼。
“有什么事?”赵烈淡淡道。
小野宗次道:“赵侯爷勇猛无敌,令人叹服。此前鲛牙寨与海门堡的战事,以及九鬼正纲攻打海门堡,都是他们自作主张;我主一贯希望与大魏和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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