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烈贪婪——既抢掠我倭国的战马物资,又威胁本王送了女儿去联姻。”
“大神官就说:赵烈在海门堡一日,双方就难以达成约定,让大魏自己去对付赵烈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要杀人,不止是在战场上,还可以借刀杀人。”
说完这句,他端起案上的酒喝了一口。
酒是凉的——歌舞停了这么久,谁也没想起去温。
小野宗次心中惊悚。
他在战场上见过死人堆,从没怕过。
可这会儿,他听着国主一句话一句话往外说,后脊梁骨上一层一层地冒寒气。
国主的手段,真是厉害。
难怪国主从不上战场拼杀,各部却不敢与国主作对。
他对国主愈发敬佩:“国主智谋如海,真是厉害!”
大内晴久享受这份崇拜。
他喜欢这种感觉——不用上阵,不用流血,只用几句话,就能让一个天神一样的人物,栽在自己手里。
“你去休整半日,就带千鹤南下。”他道,“与赵烈联姻的事,你全权做主。”
“卑职领命。”小野宗次道。
他退出去的时候,脚下的雪已经没过了靴面。
大内晴久目送小野宗次离开,安排人去通知千鹤来见。
没过多久,一个女子进来了。
门帘掀开时,带进来一小片雪。
她没让人扶。
身材修长,相貌清冷,姿色出众。
她走到帐中,恭敬行礼。
“女儿拜见父王。”
她行礼的姿势很标准。
标准得像一套练了无数遍的功课,做完就没有别的了。
“你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,”大内晴久道,“本王给你选了个盖世英雄做夫君。”
千鹤的神情僵了一下。
她站在那儿,像是没听懂,又像是听得太懂了。
随即恢复。
“女儿听凭父王安排。不知嫁的是谁?”
“是大魏边将赵烈,他在海门堡。”大内晴久道,“你去了他身边,好好替他生儿育女;只要你过得好,父王也就满足了。”
千鹤听着这话,只觉恶心。
过得好就满足了?
她活了快二十年,见大内晴久的次数,两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上一回见面还是前年秋天,隔着十几歩远,她行礼,他“嗯”了一声,就走了。
如今说什么为她好,实在讽刺。
母亲死后,她孤苦无依、处处遭排挤欺负,却不见这位父王。
她还记得母亲。
母亲说话有南边的口音,夜里会哼一种她听不懂的调子。母亲病重那几天,帐外没人守着,她自己去舀水,碗都端不稳。
后来母亲就没了。没人告诉她葬在哪儿。
现在,却说为她好。
千鹤心里腹诽怨恨,面上却不流露。
“我听从父王安排。”
她说完这句,就垂下了眼。
帐子里的火盆照着她的手——那双手很白,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痕。
大内晴久又演了一会儿慈父,才让千鹤离去。
最后,他喊来身边大神官伊贺宗玄,嘱咐一番,让他带少数人南下行动。
伊贺宗玄是水寨里的老臣,说话慢,办事稳,最善于跟人打交道。
大内晴久信得过他。
当天下午,小野宗次带千鹤等人,往海门堡去。
走的时候,雪还没停。
千鹤坐在船上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水寨——那不是她想念的地方。她只是习惯性地回头看一眼。
然后她把头转回来,望着前面那片灰蒙蒙的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