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群已经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影子,突然被人掀开了遮蔽的幕布,既不敢相信眼前的亮光,又舍不得把目光移开。
刘大富的心口骤然一紧。
中原百姓的模样,颧骨柔和、眼窝不深、鼻梁微挺而不过分高耸,全是汉家子弟的面相。
这是被胡人掳掠至此的大雍子民。
他握着枪杆的手指又紧了几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,才将胸口那口浊气压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沉声下令,声音却刻意放得沉稳温和,像是怕惊散了这群人最后一丝胆气:
“来人,速速取下他们镣铐,好生照料。”
几名亲兵快步上前,取出开锁铁具与短刃,动作分外谨慎。
长年禁锢的铁镣锈迹斑斑,边缘深深嵌进皮肉,脚踝一片青紫肿胀。
亲兵耐着性子,一点点撬动锈蚀的锁扣。
“咔哒 ——”
清脆的金属声响接连响起。
束缚整整五年的枷锁相继脱落,重重砸落在草地上。
脚踝陡然一轻,冰冷的禁锢消散无踪。
不少人身躯一晃,双腿发软险些栽倒。
五年日夜拖拽铁链前行,他们早已适应那份沉重,几乎忘却双脚自在行走是何种感受。
一名年迈老者在枷锁落地的刹那,再也撑不住紧绷的心弦,双膝重重跪倒,泪水汹涌奔涌,压抑五年的呜咽轰然爆发。
“官军…… 总算来了……”
一声泣喊,击溃所有人苦苦撑着的心防。
其余百姓相继双腿发软,接二连三屈膝跪倒,三十道枯瘦身影伏于荒草之上。
没有人高声呼喊,只有一片沉沉的哽咽。
有人嘴唇不停哆嗦,反反复复低声念着故土乡里的名字。
有人将脸埋进臂弯,任由泪水浸透破旧衣衫。
五年为奴,日日活在鞭挞与绝望之中,他们不敢幻想救援,连期盼都不敢太深,此刻骤然见到故国官军,千般苦楚堵在喉头,一时竟说不出完整话语。
刘大富翻身下马,大步上前,伸手轻轻扶起跪地的老者,高声说道:
“各位父老乡亲们,无需惶恐。”
“我乃大雍清源县令刘大富。”
“你们自由了。”
短短三字,自由了。
却是他们被困草原五载,日夜念想,却从不敢奢望的天光。
晚风拂动破烂衣衫,拭去滚烫泪水。
这座囚禁他们五年的绝望草谷,终于迎来了来自故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