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策与一众残兵郑重拱手回礼:
"沈校尉。你说的没错,我带的八千青龙军,确实不是朝廷禁军,不是州府精锐,只是我清源县的寻常百姓、乡间子弟。"
他抬眼望向北方狼烟弥漫的天际:
"可你让我退守城池、坐等援军?”
“可是朝廷援军路途遥远,北疆防线如今空无一物。”
“胡人只待关头火势一熄,即刻便可整军南下,届时千里平原无兵可挡,万千州县生灵涂炭!"
刘大富目光转回一众疲惫不堪的边军残兵,语气陡然温和,却极具力量:
"今日青龙军北上,不为争功,不为扬名,只为接过陆将军未尽的守土之责,护住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!"
话音落罢,他转身沉喝一声:
"全军列阵!北进布防!"
八千青龙军闻声而动,甲胄铿锵,步伐齐整,肃杀军威瞬间压满整片荒原。
可这番慷慨言辞落下,沈策脸上没有半分动容,只剩极致的焦灼与震怒。
他上前一步,死死盯着刘大富,声音嘶哑发抖:
"大人!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!关外是近三十万胡人主力铁骑,是举国南下的死战大军!”
“我们三万多边军死守雄关三日三夜,全军覆没!你八千未经大阵的乡勇,凭什么去挡三十万铁骑?”
“陆将军焚城殉国,拼尽一切换来数日生机,是让朝廷集结举国兵力合兵拒敌!”
“不是让你一个县令带着八千子弟来送死胡闹的!你这不是守土,是意气用事!是白白葬送一县青壮!"
沈策声音嘶哑发抖,又是痛心又是无力。
他亲眼看着三万边军碾成尸骨,亲眼看着主将殉城、国门崩塌。
他太清楚北疆胡军的恐怖。
眼前这个年轻县令一腔热血可敬,可热血在三十万铁骑面前,最是无用。
面对沈策激烈的劝阻,刘大富神色始终平静无波。
他没有辩解,没有解释自己手握火器杀器,也没有驳斥对方的质疑。
空谈无益,胜负从不是靠口舌争来的。
他只是淡淡看了沈策一眼:
"校尉且观其后。"
说完他不再停留,翻身上马,脊背挺直,目光笃定望向北方狼烟笼罩的关隘方向:
"全军继续北上!"
八千青龙军步履不停,阵列严整,迎着风沙毅然朝镇朔关方向稳步开拔。
沈策立在原地,望着那支逆行向北的队伍,满心焦急与无力,却又看着那无可撼动的肃强军容,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与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