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旁边,那个年轻的高丽女人挽着袖子,把洗净的粗陶碗一个一个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上,每放一个都要伸手挪正,动作慢得像是在捱磨时辰。
水滴顺着她的指尖落在地上,女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转过身来,视线停在赵虎宽阔的背脊上。
灶膛里的残火映得她脸颊微红,嘴唇轻轻颤了几下,似有千言万语要倒出来,可最后还是咬住了下唇,一言不发地将最后一只粗碗扣上,低头擦拭着满是冻疮的手背。
次日清晨,村头的石砌水井旁聚了七八个提着木桶的妇人。
冰凉的井水浇在青石板上,棒槌砸在湿衣服上发出沉闷的响动,但平日里家长里短的碎嘴全不见了,几个脑袋凑在一处,压得极低的声音在晨雾里飘来荡去。
“昨晚我家男人巡哨回来,喝了二两黄汤,趴在炕沿上跟我掏了心窝子。”
一个面庞清瘦的年轻妇人左右看了看,手里的棒槌放慢了节奏,“他说大明军营里早就传开了,凡是给天朝官兵生了娃的,将来那娃一落地就能领大明的黄册户籍。”
旁边一个扎着粗布头巾的妇人倒吸了一口凉气,赶忙追问,“当真?那咱们呢,当娘的能跟着沾光不?”
“怎么不能沾光?”年轻妇人眼里闪着光亮,“我男人说了,大明那边的地界大得没边,百姓种地只交三成租赋,哪像咱们高丽这头,层层剥削下来连口喝粥的粮都保不住,更别说那头的娃娃都能进官学念书,考中了还能当官做老爷呢。”
一个蹲在旁边洗菜的老妇人听着听着,把手里的菜叶子捏烂了,眼眶泛红地叹了口气。
“我那苦命的大儿,被李成桂的军营强征去北边当差,整整三年没往家寄过一封信,前阵子捎口信回来的同乡说,北军一天就吃一顿稀汤,连件避寒的袄子都没有,这哪是当兵,分明是给阎王爷打杂,若是当初能投了大明天军,何至于受这个活罪。”
各种荒诞又饱含期盼的说法,像春天的野草一样在几个沿海村落之间疯狂蔓延。
有人说只要给大明兵做上一顿饭就能算作归附,有人甚至传言大明皇帝已经下了明旨,要将南方沿海的土地全划入江南行省。
庆尚道与大明军营交界的一处乱石岗下,夜色浓重得化不开。
三个衣衫褴褛的高丽年轻后生伏在枯草堆里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军营辕门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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