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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人抬起眼皮,两道锐利的目光越过桌子正中央的茶水水汽,先是在朱樉那张带着几分傲气的脸膛上停了一瞬,随后又掠过朱棡紧绷的神情,最终直直刺向常威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吐出一句低沉缓慢的蒙语,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沉,没有寻常部落首领谈判时的虚张声势,反倒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抛下一块冻硬的石头。
站在老妇人身后的其木格吸了一口气,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红罗裙带,声音带着微弱的颤音在屋子里散开。
“我父亲问,大明想要合撒儿部做什么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屋子里的空气仿佛被凭空抽走了一半。
朱樉原本端着茶盏正要往嘴边送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,茶汤在白瓷边缘晃荡出一圈极细微的涟漪。
朱棡手里的折扇彻底合死,扇骨紧紧贴在大腿内侧,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向对面的忽图剌。
朱棣的身子微微往前探了半寸,两只眼睛死死锁在常威脸上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三位大明藩王的目光,在同一个刹那全部压在了那个从九品的芝麻小官身上。
他们都在等常威开口,等他把定远侯林远的那套方略,或者是朝廷互市的规矩,一件件砸在眼前这个漠北老狼的脸上。
常威没有动。
他面前的那碗水还在散着极淡的热气,屋外的晚风拍打着破旧的窗纸,发出扑啦啦的细碎响动。
他伸出那双骨节粗大、布满老茧的手掌,端起粗瓷大碗,仰起脖子,咕咚咽下一大口泛着微涩的茶水。
喉头随着吞咽动作剧烈起伏了两下,动作不慌不忙,带着一股庄稼汉在田埂上歇脚时的滞重。
放下茶碗的时候,他的动作轻得有些出奇,粗瓷碗底贴上榆木桌面,竟然没有激起半点声响。
常威抬起头来,目光在昏暗的风灯光亮下显得格外平直,既没有被三位王爷盯视的局促,也没有面对老丈人时的惶恐。
他的身子稍稍往后靠了靠,手肘压在膝盖上,直视着忽图剌那双满是血丝的灰褐色眼眸,声音低沉而平缓地反问了一句。
“那么,你觉得大明需要你们做什么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