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湿湿甲板,侯爷要是怕晕,末将给您安排在中舱,那儿最稳当。"
林远摆了摆手,"不用,给我安排在船头的舱室,看海方便。"
周铁舵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应了。
当晚林远在旗舰上住了一夜,舱室不大,一张窄铺一张小桌一盏油灯,铺上垫的是粗布褥子,枕头里塞的是荞麦壳,翻身的时候沙沙响,海浪拍在船底的声音从脚底板一直传到耳朵里,咚咚咚的,像有人在船板底下拿拳头敲。
六月十号凌晨,天还黑着,码头上的火把烧得正旺,水手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做最后的准备,缆绳一根一根从系桩上解开盘好,锚链哗啦啦地往上绞。
周铁舵站在旗舰的舵楼上,手里攥着一面三角令旗,两只眼睛盯着港口外面的海面,等着潮水涨到最高点。
"起锚!"
令旗往下一劈,锚链绞盘转动的声音从八艘船上同时响起来,铁锚带着海泥和水草从水底拔出来,沉甸甸地挂在船舷上,水手们拉动缆绳把帆布升上去,主桅上的大帆在晨风里一抖,鼓了个满满当当。
战船开始动了,船身从码头边上慢慢地离开,水面上的倒影碎成一片,港口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渔船灯火桅杆从两侧往后退去,码头上的火把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排橙色的亮点。
林远站在旗舰船头,海风灌满了他的袖口和衣摆,脚下的甲板随着浪头一起一伏,海岸线在船尾的方向从一条宽宽的黑影变成一道线,又从一道线变成天边一抹灰色的痕迹,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,四面八方全是海。
船队顺着海岸线稳稳地往北推,八面帆在阳光底下鼓成弧形,白色的浪花从船头两侧劈开往后退去。
林远在舵楼外面站了一会,转身回了自己的舱室。
十天之后,他就能亲眼看到那片海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