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不干净,自己也跟着瘪了嘴。
大军过了太原,进了凤阳地界。
凤阳的反应更大,这是皇帝的老家,老朱家的根。
官道两旁不光站了人,连田地里干活的农户都扔了锄头跑出来看,光着脚板子踩在田埂上,手搭凉棚往官道方向望。
走了十几里路,遇上一个老农。
七十多岁的样子,头发白得跟石灰似的,佝偻着腰,跪在路边的土坎上,双手端着一只粗瓷碗,碗里盛着浑浊的米酒,酒面上还漂着几粒没滤干净的碎米。
他的两条胳膊直直地举着,举得发颤,嘴里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“皇上!老汉代全村谢皇上!”
声音不大,被风吹散了大半,但前队的禁卫兵还是听见了,回头往后看了一眼。
朱元璋骑在队伍中段的位置,隔了二三十步远,那个声音刚好飘到了他耳朵里。
他勒了一下缰绳,马慢了半拍。
旁边的太监有眼色,小跑着过去把那碗酒接了过来,碎步跑回来双手呈到马鞍旁边。
朱元璋伸手接了碗,没有犹豫,仰头喝了。
米酒浑浊,酸里带甜,算不上好喝,但他一口喝干了,把碗递回给太监。
“碗还回去。”
太监又碎步跑过去,把空碗塞回了老农手里。
老农捧着空碗跪在土坎上,浑身抖得厉害,拿袖子在脸上抹来抹去,肩膀一耸一耸的,说不出话来。
朱元璋已经骑马往前走了,没有回头。
林远骑在队伍里,把这些场面一一看在眼里。
他注意到朱元璋的脸。
老皇帝的脸上没有得意,没有骄傲的神色,甚至连笑容都没有,那张被刀刻一样的皱纹覆盖的脸上,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林远见过种地的老人在秋收之后蹲在粮仓门口抽旱烟的样子,粮食堆满了仓,但老人蹲在那里不说话,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烟,脸上没有欢喜,只有一种“总算熬过来了”的倦。
朱元璋现在的表情就是那个样子。
大军继续往南走,过了凤阳,奔着黄河渡口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