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铁甲的领口里滴,靴子上的黄土把辕门前的石板踩得啪啪响。
一脚踹开辕门的栅栏,嗓子就先出去了。
"全营点卯!铜锣给老子敲起来!"
值夜的军官在帐里正靠着桌腿打盹,被这一声吼得从地上蹦了起来,连鞋都没穿稳就冲出帐去敲锣。
铛铛铛铛的铜锣声在夜空下传出去老远,一排排的帐篷帘子被踹开,甲叶声、骂街声、靴子踩烂泥的声音搅成一团。
火把从各营的值岗处一根接一根亮起来,像是有人在黑暗里划了一排火柴。
四万人的大营,从锣响到列阵,不到半个时辰。
蓝玉站在点将台上往下看,火光照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,队列歪歪扭扭的,有些人的甲都没穿齐整,但人都在。
他扶着栏杆,没废话。
"北元二十万南下了!皇上御驾亲征!老子是前锋!三天之内拔营北上!"
台下四万张嘴同时闭紧了。
火把的光照在那些仰起来的脸上,有人的喉结滚了一下,有人的手指在枪杆上收紧了。
蓝玉一挥手。
"各千户以上军官,半个时辰后中军帐开会。其余人各回各帐,收拾行装,天亮之前把刀磨了弩校了,后天一早出发。"
"散!"
台下轰然应诺,声浪从前排涌到后排,在夜空里震了好几个来回。
大营开始动了。
杀猪宰羊做干粮的、清点箭矢刀枪的、检查大车轴承的、给战马钉掌换蹄铁的,各营各队忙成一团。
蓝玉从点将台上跳下来,直奔中军帐。
而在皇宫的另一头,锦衣卫衙门里,蒋瓛正在看一道密旨。
不是兵部的公文,没有走正规的渠道。
帛纸上盖着司礼监的印,字迹是朱元璋亲笔的。
蒋瓛在烛火底下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。
哈丹巴特尔交代了。
孔希武和蒲念祖会跟着脱古思帖木儿的中军南下。
旨意只有一条:这两个人,要活的。
帛纸的最末一行是临封之前加上去的,笔迹比上面的字粗了一圈,像是落笔的时候手上加了力。
就一句话。
"咱要在应天活剥了他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