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噼啪作响,牛粪的烟气把帐篷顶熏得黑了一层。
"你父亲叫什么名字?"大汗问他。
"特木尔。"
"特木尔是在葫芦谷死的。"大汗盯着火堆。
"被一个明军的长枪手刺穿了喉咙,人头被割下来挂在旗杆上示众,你知道这件事。"
图们知道。
他不在葫芦谷,但后来有人告诉他的。
告诉他的人把每一个细节都讲了,讲他父亲的头被挑在枪尖上,讲明军的士兵冲着那颗头哈哈大笑。
"你母亲呢?"
"冻死了。腊月里。帐篷的口子没人补,风灌进来,冻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人就硬了。"
图们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。
“家里还有其他人么?”
“有个妹妹,不幸遭遇了明军的扫荡.......估计.......”
大汗看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。
"想报仇吗?"
图们点了头。
"你只要做一件事。"
大汗从怀里摸出那个竹筒和油纸包裹,放在他面前。
"那个姓孔的汉人说,这些东西带到应天去,能让整座城变成死城。你混在使团里头,走进那个大殿,站到那个姓朱的皇帝面前。你不用开口说话,不用拔刀,不用做任何事。你只要待在那里。"
大汗的弯刀在膝盖上磕了一下。
"你的身体就是武器。你呼出来的气,你碰过的东西,你站过的地方,全都是。"
图们把那两样东西收进了怀里。
大汗又说了一句。
"你估计是没法活着回来了。"
"我知道。"
"不后悔?"
图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想起母亲死的那天早上。
他掀开帐篷的门帘,看见母亲侧躺在毡子上,身体蜷成一团,膝盖顶着胸口,两只手缩在袖子里。
他叫了一声,没人应。
他蹲下来摸了一下母亲的脸。
冰的,比帐篷外头的雪还冰。
图们把回忆从脑子里赶走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竹筒,用指甲抠开一头的封蜡。
蜡很厚,抠了好一阵才抠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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