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透了。"
"她婆在外头哭,她男人在外头跪着。我在屋里,手都是红的,什么法子都使了,孩子就是卡在那出不来。"
几个婆子手里的活都停了。
"后半夜,人没了。孩子也没保住。"
钱大娘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攥住,没再嗑了。
"十六岁。去年冬天嫁过去的。"
刘婆子的脸僵住了。
去年冬天嫁过去的。十六岁。
她闺女燕子,今年十六。两个月前嫁到李家村。前天刚回来说有了。
"你……"刘婆子嘴唇动了动,声音发干,"你说死的都是十五六的?"
"大多数。"钱大娘点头,"我今年手上没的那五个,最大的十七,最小的十五。孙婆子那边,四个全不到十六。周婆子那边也一样。"
刘婆子的脸刷白了。
手里的麻线掉在地上,她自己都没察觉。
"我……我家燕子……"
刘婆子的声音发颤,攥着膝盖,指甲掐进了肉里。
"燕子她……前天刚回来报喜……说、说有了……"
钱大娘嗑瓜子的手停住了。
她转过头看了刘婆子一眼。
空气凝了一瞬。
钱大娘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又张开,又闭上。
她把瓜子往兜里一揣,猛地站起来,脸上的表情扭成一团,半天憋出一句。
"哎呀,我想起来了,我家男人今个纳妾来着!"
说完,拎起马扎,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外走。
走得飞快。
刘婆子坐在原地,整个人定住了。
旁边几个婆子面相觑,没人敢吭声。
刘婆子盯着钱大娘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走到巷口转弯的时候,顿了一下。就那么一顿,像是想回头说什么,又没说。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拐角后面。
欲言又止。
那个表情刘婆子看得清楚楚。
钱大娘接了快二十年的生。她什么场面没见过。她方才说的那些话,那些死法,那些十五六岁的丫头......
秀莲今年十六。
刚怀上。
头一胎。
刘婆子的手开始抖。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。脑子里全是钱大娘方才的话。
"血从下头往外涌,接都接不住.....叫了一天,嗓子全哑了......疼的脸色青白......十六岁,去年冬天嫁过去的......"
"噗通"一声,刘婆子从马扎上滑下去,两条腿再也撑不住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"我的儿啊——!"
一声哭喊撕破了槐树底下的安静。
几个婆子吓了一跳,七手八脚围上来。刘婆子捶着地面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"燕子……我的燕子啊……"
胖婶子半蹲着扶她:"刘嫂子你这是怎么了?燕子不是好的嘛,刚怀上了不是喜事儿......"
"什么喜事!"刘婆子猛地抬头,满脸泪水,抓住胖婶子的胳膊,"你没听钱大姐说吗!十五六岁生孩子要命的!要命的啊!我的燕子才十六啊!"
她挣开胖婶子的手,跌撞撞爬起来,往村外的路上跑。
"我得去李家庄!我得把燕子接回来!"
鞋都跑掉了一只,她也没停。
槐树底下剩下的几个婆子,你看我看你,半天没人说话。
胖婶子慢慢直起腰,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。
她闺女翠花,今年也十五了。
上个月媒婆刚来提过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