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画了个圈。
“宣讲是冰冷的数字。你跟她说全天下一年死多少人,她没概念。跟她有什么关系?她又不认识那些人。”
“可产婆说的全是她周围的人。有名有姓,有的她小时候还抱过,有的去参加过人家的葬礼。”
朱标慢慢靠回椅背。
“而且针对婆家和娘家,说法还不一样。”林远竖起两根手指,“婆家要的是传宗接代。你跟她说一尸两命,聘礼白花了,媳妇也没了,孙子也没保住,她心疼的是钱和后代。”
“而对娘家呢?就是另一个说法了。”
“娘家养大的闺女。十月怀胎生下来,喂饭穿衣养了十五六年,结果嫁过去一年人就没了。”林远的声音沉了半分,“白发人送黑发人,哪个当娘的受得了?”
朱标没吭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,只有戳疼他们,他们才会当回事。”
“道理人都会说。”林远站起身,整了整衣襟,“可道理入不了心。疼才入心。”
——
三天后。上元县,张家铺子。
村口的大槐树底下照例聚着几个婆子,有纳鞋底的,有剥花生壳的。
刘婆子也在,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树荫里搓麻线。她心情不错,前天闺女秀莲从李家庄回来报喜,说有了。
嫁过去才两个月就怀上了,婆家高兴得杀了只鸡。刘婆子逢人就念叨,说她闺女有福气。
巷口那边走过来个人。
钱大娘。在这片儿接生接了快二十年,方圆几个村子谁家生孩子都找她。刘婆子当初生燕子,就是钱大娘给接的。
"哟,钱大姐,串门来了?"
钱大娘也不客套,从兜里掏出把瓜子,坐下就聊。
说了几句收成的事,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生孩子上。
旁边有个年轻媳妇挺着肚子路过打水,几个婆子嘀咕了两句"快了吧""快了快了"。
钱大娘嗑着瓜子,忽然叹了口气。
"看见大肚子我就犯愁。"
"你愁什么?"刘婆子笑着接话,"你又不是头回接生。"
"不是犯愁接生。"钱大娘把瓜子壳吐在掌心里,声音低下来,"前阵子跟城东孙婆子、城南那个周婆子几个人凑在一起对了对数,把这几年手上没保住的都理了一遍。"
"没保住的?"旁边胖婶子凑过来。
"就是难产死的。"钱大娘点头,"我手上今年死了五个。孙婆子那边四个。周婆子五个。光我们几个加起来,今年就十四条人命。"
刘婆子搓麻线的手顿了顿,随口接了句:"那不就是命不好嘛。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,老辈子都这么说。"
钱大娘摇了摇头。
"我以前也这么想。可这回把人名列出来一对比,发现了个事。"
"啥事?"
"死的那些,除了个别双胎、横位这种特殊的,剩下的清一色全是十五六岁的丫头。"
刘婆子搓麻线的手停了。
"我接了快二十年的生。"钱大娘掰着手指头算,"二十岁往上的产妇,只要不是特别倒霉碰上双胎横位,基本都能顺下来。就算难产,咬牙也能熬过去。可十五六岁的不行,那骨头架子还没长开,孩子的头下不来。"
"有多疼你们没见过。"钱大娘的声音沉了下来,"上个月城西头赵家那个小媳妇,十六岁,头一胎。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疼了一天了,嗓子全哑了,脸都是青白的。后来连叫都叫不出来了,就张着嘴,脸上全是汗跟泪,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。"
"血从下头往外涌,接都接不住。铺了三层褥子,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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