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里全是鱼。密密匝匝、层层叠叠、挤得鳞片互相嵌在一起的大黄鱼。金色的鱼身在网兜里翻滚挣扎,尾巴甩出的水打在水兵脸上,落在甲板上啪啪响。网绳被撑得弯成弓形,麻绳的纤维一根一根地往外崩。
“快!快!吊上来!”
吊臂转过去,铁钩挂住网绳,连拉带拽地把整兜鱼往甲板上倒。
哗——
鱼倾泻在甲板上,像一座小山。金闪闪的、湿漉漉的、还在跳的小山。
水兵们愣在原地。
他们见过杀人见过血,没见过这个。
朱棣从鱼堆旁边走过去,弯腰捡起一条。一尺多长,三四斤重,通体金黄色,肚子鼓鼓的。他掂了掂,转头冲满甲板的人喊了一嗓子。
“猜猜这一网有多少斤!猜中的——”
他把那条大黄鱼往空中一抛,又接住。
“本王赏他十两银子!”
甲板上一下子炸了。水兵们七嘴八舌地嚷起来。
“五百斤!”
“八百!”
“放屁,少说一千!你看这鱼堆多高!”
老陈蹲在旁边,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堆鱼,慢悠悠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千斤。不多不少。”
甲板上一静。
朱棣看着他:“老丈这么笃定?”
“打了四十年鱼,一网多少斤,老头子过眼就知道。”陈老丈搓了搓手,又补了一句,“但公子,这才第一网。底下的鱼群,还没散呢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旁边另一组福船的绞盘也开始响了。第二网上来了。
也是满的。
然后第三网,第四网,第五网。
五面大网第一轮全部收完的时候,太阳已经从正头顶偏到了西边。十条福船的甲板上全堆满了鱼。有些船甲板放不下了,水兵们把鱼往舱里搬,一筐一筐地传递,像蚂蚁搬粮食。
方鸣谦站在船楼上,看着这幅光景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他打了十几年倭寇,水师的船用来追敌、用来巡防、用来运兵运粮。从来没有哪一天,他的战船是用来装鱼的。
“腌!”朱棣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,“别光愣着,按章程做!粗盐搬出来,陶缸摆上——先生说了,出水的鱼半个时辰内必须处理,不然肉就松了!”
他把袖子卷到肘弯上面,蹲在鱼堆旁边,拿刀片去鳞剖腹。动作不算利索,连劈了三刀才把一条鱼的肚子剖开,手指被鱼鳍扎出了一道血口子。旁边的水兵想过来帮忙,他一瞪眼:“你管你的,我管我的。先生怎么说的?盐和鱼的比例多少——三斤盐一斤鱼还是一斤盐三斤鱼?”
水兵哆嗦了一下:“公、公子,先生说的是一斤盐腌三斤鱼……”
“那就照办。去搬盐。”
朱棣手上的血口子被鱼腥蜇得疼,他嘶了一声,换了只手继续剖。
十条船上同时开工。水兵们从盐舱里扛出粗盐,一袋一袋地拆开。陶缸排在甲板上,一层鱼一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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