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安排进都察院的涂节最近也乖得很,每天按时点卯,见了他的人毕恭毕敬,没有任何异动迹象。
应该没事。
应该。
但他想不通那份名单是怎么出现在通政使司废纸篓里的。
一份没有署名、没有印鉴的名单,内容精准得让人后颈发凉。这东西不可能自己跑进废纸篓。是有人放进去的,而且放进去之后,专门安排了他的人“发现”。
这个局,是冲他来的。
谁设的?
胡惟庸的手指在公案上叩了一下,停住。
他看了看背后那四个字。
陛下亲口表彰,亲笔赐字。
陛下不会是……
他把这个念头按死了。
太子?太子这几天没什么动作。燕王还是燕王。翰林院老老实实。
他又翻了一遍今天的折子,六部呈上来的,各地报来的,全部过了一遍,没有任何一处透出异样的风声。
正常得太整齐了。
胡惟庸放下朱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太安静了不是好事。
他打算往锦衣卫里再送一个人进去,提前探听风声。这件事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天,今天下定决心了。
但还没等他开口叫管家,窗外传来一声压低了的说话声。是他的门生,刚从坊间回来。
“……说丞相最近在跟北边的人眉来眼去,那边……”
声音被风压走了一截,胡惟庸只听清了后半句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“把人叫进来。”
坊间那条流言是从哪里起来的,没有人说得清楚。
最早好像是玄武湖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,跟邻摊的人聊天,说自己亲眼看见丞相府的马车,在某个深夜停在北城一条胡同里,停了足足一炷香才走。北城那条胡同里住着什么人,卖栗子的没说,但邻摊的人自己想。
消息就这么往外散。
散到秦淮河边,散到国子监附近的书肆,散到应天府城墙根晒太阳的老人堆里。
版本越传越多。有人说是通敌,有人说是借兵,有人说丞相早就不满皇上的管束,想自己做主了。
具体是哪个北边,也各有说法,说法之间逻辑不通,但没人在乎逻辑。
国子监那边已经先乱起来了。
几个监生为了某个荐举名额的事当众吵了起来,最后有人直接把矛头指向了中书省——当着十几个人的面,说这个名额走的是丞相府的路子,不是正经岁贡。
闹到祭酒那里,祭酒两头和稀泥,两边都没压住。
第二天,那几个监生写的东西就在书肆里传开了,洋洋洒洒,把朝廷荐举制度骂了个底朝天,但通篇没点胡惟庸的名,只说“某权贵”。
不需要点名。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。
锦衣卫的密报每天傍晚送进奉天殿。
朱元璋坐在那里,一份一份翻,脸上没表情,翻完了搁在一边,继续批下一份折子。
毛骧站在旁边,看了看那叠密报,又看了看皇帝的脸,没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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