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间里,木窗关得严严实实。
钱昊换下了一身湿袄,穿上一件崭新的青缎棉袍,头发重新梳整,但额角的青筋依旧不断跳动。
他坐在八仙桌的一侧,手里握着一只热茶杯。
桌子的另一侧,坐着一个身材矮壮的中年汉子。
汉子穿一身油渍斑斑的县衙皂隶公服,敞着怀,露出黑毛丛生的胸膛。腰间束着发黄的牛皮带,斜插着一柄二尺长的生铁尺。
他的右边脸颊上,长着一颗铜钱大小的黑毛痣,几根两寸长的黑毛垂在泛着油光的肉褶里,随着咀嚼上下晃动。
正是青石县衙里出了名的吃人差役,外号“黑毛痣”的刘三。
刘三面前摆着一口碗,里面盛满了切成厚片的五香酱牛肉。
他伸出两根粗黑的手指,抓起两块油汪汪的牛肉扔进嘴里,后槽牙狠狠磨动,嚼得满嘴流油。
端起旁边的瓦坛,大口灌了一猛子浑浊的烧刀子,刘三抹了一把嘴边的油水,斜眼看着钱昊:
“钱大少爷,急吼吼把老子从县衙后堂叫出来,茶水点心摆了一桌,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野狗惹了你?”
钱昊没有说话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伸手探进内怀,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黑布袋。
“砰。”
布袋落在桌面上,砸出一声发闷的撞击声。
钱昊伸手解开系紧的麻绳,将布袋口子往外一翻。
两锭白花花、齐整整的官铸马蹄银滚了出来,雪白的光泽在昏暗的烛火下格外扎眼。
足足十两雪花纹银。
刘三咀嚼牛肉的动作瞬间停住。
他两只油腻的手在公服上胡乱蹭了蹭,抓起一锭银子放在眼前,大拇指指甲在银锭底部的官印上刮了刮,又塞进嘴里用黄牙狠狠咬了一记。
银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齿印。
成色极足的官银。
刘三眼皮跳动了两下,眼角那颗黑毛痣跟着一抖。
他把银子放回桌上,两只三角眼微微眯起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十两银子,够买三条人命。钱少爷,你这是要老子替你做掉哪个帮派的硬茬?”
“不动帮派,动一个泥腿子。”钱昊盯着刘三,眼神怨毒,“惊鸿武馆,王川。”
听到“惊鸿武馆”四个字,刘三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。
他抬起头,脸上的横肉紧绷起来,冷笑一声:
“钱少爷,你拿老子当傻子耍?”
刘三把手里的银锭扔回桌上,发出当啷一声脆响:
“惊鸿武馆的学徒,那是柳老鬼的地盘!柳长风在县尊老爷那里都是坐客席的,县衙的捕头见了他都得称一声柳馆主。
在武馆外头没理头的动他的学徒,查出来,老子这身差役皮脱了不说,命都得交代在黑牢里!”
“他今天当众进了内院,拿了惊鸿令牌。”钱昊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刘三的眉头拧成一团,抓起桌上的铁尺就要起身:
“内院入室?你疯了还是老子疯了?内院弟子等同于柳长风的亲传,杀内院弟子,柳长风能拎着刀拆了老子的家!十两银子买老子的命?钱少爷,这买卖你找别人吧!”
“站住!”
钱昊猛地站起身,一把按住刘三的胳膊,压低声音急促道:
“谁让你动王川了?!”
刘三停住脚步,三角眼斜斜瞪过来:“不动他?那你出十两银子做甚?”
钱昊冷笑一声,眼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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