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青石渡口。
东侧柜房的门开着半扇。
周把头坐在一张高脚方桌后头拨算盘。
听见脚步声,周把头抬起头。
看到王川,周把头停下手里的算盘珠子:“大半夜的,怎么来了?”
“缺钱。”王川走入屋内。
“听说上游下来了两船杂粮,赶着天亮前过水关,缺下死力气的挑夫。”
周把头抓起桌角的木筹牌:
“一袋一百二十斤,扛进西街老粮栈,一趟三文钱。今晚货急,船主加了一文,一趟给四文。你身子骨顶得住?”
“顶得住。”王川伸手,从桌上拿走两张筹牌。
周把头扫了一眼他拿走的两张木牌,眉头动了动,没说话,低头继续拨算盘。
王川掀开门帘走出去。
货船甲板上,七八个挑夫弯着腰,正把一袋袋扎紧口的杂粮包往岸上搬。寒风刮过,挑夫们的大腿打着晃,每迈一步,木跳板就向下弯出一道深弧。
王川走到二号船舱口。
负责出货的船伙计手里攥着一把铁钩,刚从舱底拖出一袋大粮包。
“让开点,别挡路。”船伙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。
“两袋。”王川说。
船伙计愣了一下,手里的铁钩垂在半空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压两袋,一起走。”
船伙计冷笑一声,手臂发力,铁钩扯动两只厚麻布粮包,接连掀翻过来,砸在王川后背和右肩上。
“咚!”
两百四十斤的重量砸落下来。
腰胯向内微收,惊鸿桩的架子定在甲板上。两百多斤的重力顺着脊梁直通脚掌,身形定住,没有晃动。
王川双手反扣住粮袋两角的麻绳结,迈步踩上两丈长的木跳板。
第二趟。
第五趟。
第十趟。
王川穿一身单衣,在货船与粮栈之间来回走动。
两个时辰过去。
船舱里的杂粮全数搬空。
王川走进柜方,把怀里的一大把木筹牌放在桌上。
一共二十八张牌子。
一人卸了五十六袋粮。
周把头放下旱烟杆,伸手拢起桌上的牌子,数了一遍。
他拉开抽屉,从钱箱里数出一百一十二文开元通宝,排在桌面上。
接着,他又摸出三十文大钱,放在铜钱堆旁边。
“船主多给的脚力钱。”周把头把铜钱推到王川身前。
“一个人顶三个壮劳力,身子骨硬得邪乎。外头那些武馆出来的学徒,练了两三年,也没见几个人能一口气扛两百多斤走三十趟跳板。”
“多谢周叔。”王川伸手把铜钱拢进怀里,但他没有走,身子停在桌前。
周把头抬起眼皮看他:“还有事?”
“周叔在码头待了三十年,路子广。我想打听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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