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半寸,每走六七步,右脚踝便会微微外撇,那是早年被人打断过脚筋留下的暗伤。这种腿脚,根本跑不快,身形下盘极虚。
两人的对话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进王川的耳朵里:
“……老刘那破酒肆掺水太凶,晚上再去窑子后巷的狗肉摊子整半斤……”
“……喝多了别走主街,巡街的差役这几天抓得严,从废砖窑那条黑巷子拐过去,直接回堂口后院……”
王川立在阴影中,将每一个字、每一个地名,不漏分毫地咽进喉咙深处。
烂桃巷,废砖窑,黑巷子。
喝完狗肉汤,散场至少在二更以后。
视线尽头,两个泼皮拐进了东面的胡同口,背影彻底消失。
王川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的惶恐、谄媚、窝囊在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,露出一张面无表情、眼底泛着森冷幽光的面孔。
他转过身,弯腰伸手扶住陈实的肩膀。
陈实两手通红,脸上的黑泥和着血水,嘴唇哆嗦着:“阿川……那一贯钱……咱们拿什么给啊……那是整整一两银子啊!”
王芸跪在地上,两只手一把一把捡着混进泥里的碎豆腐,眼泪滚滚落下:“这日子没法过了……没法过了啊……”
王川手上微微发力,将两百多斤重的陈实一把从泥水里拽了起来。
“姐夫,阿姐,进屋。”王川声音平缓,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陈实愣愣地看着王川。
王川弯下腰,抓起地上的烂扫帚,三两下把门前被踩碎的烂豆腐扫进旁边的污水沟里。
“地上的东西不用捡了,吃不得。”
王川拉开门板,把两人推进门内。
灶房里,陈实坐在矮凳上,两只手抱着脑袋。
王芸在水缸边舀了半瓢水,拿碎布给陈实擦洗脸上的泥血。
“阿姐,给姐夫包扎好,下午铺子别开了,把门关紧,谁叫门都别开。”王川开口说道。
陈实猛地抬起头,满眼血丝:“阿川,你干什么去?码头……码头那点活不够填这个窟窿啊!”
“我去武馆。”王川转过身,拍了拍褂子上的干灰,“下月要考校腿法,石师兄答应下午给我掌眼。
一贯钱的事,我想办法从武馆托人说和,你们在家里待着,别多想。”
说完,王川不再停留,掀开帘子走进了后院窄小的柴房。
插上柴房的门闩。
屋子里没有点灯,光线阴暗冰冷。
王川走到床脚处,蹲下身子,抠开那块松动的木板。
底下藏着一个油纸包。
打开油纸包,里面还剩下一块从赵三身上搜来的碎银子。
旁边放着一把尖刀,以及两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生石灰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那把尖刀。
他从腰带内侧摸出一条发硬的黑布条,一圈一圈紧紧缠在刀柄上,免得沾了血手滑。
随后,他缓缓站直了身子。
“截、蹬、摆、挂。”
上午石大牛在柴料场踢裂枯松木的破风声,在耳边清晰回响。
一贯钱?
打断两条腿?
把阿姐卖进烂桃巷?
在这青石县里,恶狗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收手,给了一百文,后面就会要一贯。
给了一贯,后面就要你的皮肉与骨头。
与其等明天他们上门砸碎磨盘,不如在今夜把这两个杂碎狗头直接踩烂。